淩父沒空，是淩母和她兩個人去處理的。
面積實在很小，她走進自己和淩嘯的房間，看著只到自己腰間的窗戶，忽然便有些好笑。小時候總是覺得這窗戶很高，一到下雨天，都是她或淩嘯搬著板凳去關窗戶。
她仰起頭，踮腳跳了一下，輕松就夠到了天花板。
原來有這麼矮麼？她還記得，有一年她學會了怎麼折千紙鶴和許願星，為了掛在天花板上，搬了梳妝台才能勉強夠到，那時淩嘯一臉驚恐的看著她，好像很怕她一個站不穩就會掉下來。
「阿綾？」淩母的聲音傳來，好像有些遙遠。
她進到主臥，淩母從櫃子裏拎出一件被蟲蛀了的羊毛毯。
她想起淩母很久以前在衣櫃裏翻出黑領的大衣，用黑色的毛刷珍惜的刷去粘在上面的毛球，然後眯著眼對好奇的她和淩嘯說道，「這是媽媽最值錢的衣服。」
這件大衣在她上輩子大二的時候被蟲蛀了好幾個洞，而淩父買了好幾件大衣送給淩母。
淩母拉開防塵布，下面的縫紉機似乎還完好無損。
「阿綾，你還記得這個嗎？」
「我記得啊。」她將腳踩到下面的踏板上，轉了轉上面的滾筒，側耳聽到了咯吱咯吱的聲音。小時候，這曾經是她和淩嘯的玩具。
淩母還曾經拍著縫紉機說，「這還是我結婚時候的嫁妝呢。」
淩嘯好奇的摸了摸，覺得踩腳好玩極了，「媽媽，那時候結婚是什麼樣啊？」
「那時候？結婚要『老三樣』，就是自行車、電視機和縫紉機。」
「那怎麼接新娘子？」她也很好奇。
「我那時候坐的就是自行車後座，那時候買輛小轎車比房子還要貴，誰會想到，有一天小轎車會變得到處都是。」
她想起上輩子的某天晚上，淩父忽然有空也有了興致，說要講故事給他們聽。
西遊記講到孫猴子拜師那一段，她和淩嘯越聽越興奮，沒有辦法睡覺。
「好了，你們可以睡覺了。」
「我們還要講故事。」淩嘯難得沒有聽話。
「那你們講，我聽。」淩父笑著替他們拉好被子，「講吧。」
「我們不要講故事，我們要聽故事。」她也跟著著急。
「哈哈，你看，你們自己不要講故事，所以都睡吧。」淩父關好門，留下兩個鬱悶的小孩，一直想著下面會發生什麼故事。
只是淩父，再沒有空說起下面的故事。
她的後背靠到了門上，無數的記憶接連的湧現，上輩子和這輩子的相互交錯，到了後面，她自己都有些弄不清楚。
只是每段記憶，似乎都有淩嘯的影子。
他們一家人在淩父和淩母再婚時有拍過一張合影。
已經不記得當時是什麼樣的心情，她只記得這張照片裏，淩父和淩母並排坐著，而她依偎在淩母懷裏，一臉的警惕，而淩嘯望著鏡頭，很淺的露出微笑。
忽然間的，便有點想他。
淩母和淩波綾一樣，在這個房子裏，有了太多的回憶，但人總是往前看的。
和買房的人簽好了合同，淩母找來一個阿姨，讓她把裏面的東西都當做垃圾處理。
「不會舍不得嗎？」她問媽媽，「總感覺，有些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