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告訴你

安敏心 作品 第 70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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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所以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希望你清清楚楚地聽好。」落落回頭打量了一圈,四周零零散散有人經過,大家行色匆匆,各自沉心於自己的事。

「我不管你剛才跟著我去了哪,見了誰,說了什麼,聽了什麼,但是你最好統統給我忘記。」

落落盯著前方一團空無一物的氣體,薄薄的嘴唇輕輕蠕動,一字一語似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就像你根本不存在一樣。我真的不希望,一些本來安安穩穩埋在土下面的東西,因為你的那些鬼把戲跑到了台面上。我很誠實地告訴你,如果你再了解我一點,你真的不會想要惹我的。」

落落停在胸口的那只手垂了下來,擱在另一只手腕上輕輕扣了扣,薄薄的嘴角輕輕牽起,泛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冷冷笑意,「或者,你已經很了解了?」

我一直到晚上回家,還有點驚魂未定的感覺,吃飯的時候都很沒精神。舒默大概被我影響點,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怎麼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舒默經常會為我的身體狀況擔憂,每次我臉色稍變,他就要詢問我是否有哪裏不舒服。可事實上,我是鬼,我很少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除非倒血黴撞上了銀質十字架或是開了光的佛珠串子之類。但我犯賤地很享受舒默為我擔心的感覺,所以從一開始我就掩埋真相,取而代之撒各種小謊諸如頭暈腦漲心慌氣短胳膊腿兒抽筋之類的看他為我牽腸掛肚幹著急。

但是今天我沒那個心情。

「我沒有不舒服。」我很幹脆地回答他,「我只是,心情欠佳。」

舒默的眉頭稍微舒展開:「還是因為下午的事?」

我猶豫究竟要不要把落落會鬼門十三針的事告訴他。舒默現在已經知道落落背景非比尋常,非但不好惹而且相當危險。他一開始警告我離落落遠點果然是明智之舉。但是,他一定不會想到,落落可以厲害到讓我頃刻間香消玉殞灰飛煙滅,從此徹徹底底地消失於這個世界上。我現在萬分後悔自己附身落落去地下停車場的舉動,很顯然,落落對這個我習以為常的以竊取他人隱私為樂的小把戲相當地介意和不爽。她本來可以與我再無交集,江小白已經出院了,我只要看著她去地下二樓的背影擺擺手說一聲賽由那拉就可以從此不用再看她一邊戳著自己的手腕一邊惡狠狠用眼神威脅我的模樣了。

但是,我自己把一切都毀了。

送走了落落,我就處在一種缺乏安全感的巨大而無名的恐慌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有可能隨時被奪走一般。落落讓我不要惹她,但怎樣才算不惹呢?她說不希望她的秘密通過我的口被旁人得知,但是如果她回去跟那個叫連城的男人確認,知道舒默出現在他們的密會地點,她會有什麼反應呢?她會把舒默和我聯系在一起嗎?她會知道我已經把她的秘密告訴了舒默嗎?

最可怕的是,她……會對舒默下毒手嗎?

我想起了韓寒的那句老話: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我一定吃的藥物中毒。」

「她會不會記起你來?她……不是一般人。」我憂心忡忡地說,小心地觀察著舒默的反應,「或者最簡單,她跑去跟那個神秘男人確認一下,下面見面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就會知道是你把她接走了。」

「所以呢?」舒默不緊不慢地喝了口橙汁。

「所以呢?!」我聲音猛地提高了一個分貝,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她會懷疑你嗎?會知道你跟我有關系嗎?會察覺你已經知曉了她的秘密嗎?然後,她會……」

「知道我跟你有關系?」舒默狐疑地揚了揚眉毛,「她知道——你是誰麼?」

我哽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地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她那麼聰明,又是殺手,搞不好受過什麼特訓。要知道,從事他們這種特殊高危職業的人,都很邪門的。我硬生生在她身體裏耗了一下午,她回頭會沒有一絲察覺麼?」

「所以,這些是你現在才想到的麼?」舒默蹙緊了眉心,深深歎了口氣,「子若,現在才來擔心這個,不會覺得有點太晚了麼?」

我怔怔地看著舒默,猜也猜得到自己現在一幅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舒默放下手裏的杯子,垂下眼簾,圓潤的指尖輕輕滑著玻璃杯光滑透明的杯沿,「她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她不會對我怎樣的。我是個人,我是有身份證有工作單位有社會關系的人,如果我發生了什麼不測,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公安肯定是要調查的。況且,江小白中了槍傷,兩個人竭力隱瞞,明顯是怕落落的底細被揭穿。可見,她是很有顧忌的。所以,你不要擔心我,我保證不會讓自己出事。」

我長長出了口氣,有種心髒重新掉落回心房的踏實感,「你保證,你會安全無恙?」

舒默注視我的眼神很平靜,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堅定:「我保證。」

吃過飯,舒默去廚房洗鍋碗瓢盆,我就托著身子鑽進房間躺下了。整天聽人嚷嚷說心累心累,可我才是正兒八經的心累。整天糾結於怎樣才能找回自己的過去,似乎已經厭倦了這個塵世,可是真碰到了徹底滿足我心願的危機,又百爪撓心挖肝掏肺地難受。

腦子裏像跑火車似地轟隆隆響了半夜,我輾轉反側地合不上眼。看來這個落落是真的把我嚇到了。誰能想到啊?江小白那樣的慫包,居然傍上了如此人物的女朋友,果然是一切冥冥之中自由定數,命運誠然是公正不欺人啊!

我一個翻身坐起來,望見窗外漆黑一片。不知怎麼的,我忽然想起那樣夏天,舒默因為江小離跑到聖爵樓頂喝啤酒的事情,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失落頹廢的德性。本該年少輕狂,因為心裏住了一個人,就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靈魂蜷縮成小小的一朵,乖乖地躲在偏僻的小角落裏,把自己的悲喜全盤交托給別人掌控。這樣想想,我心裏忽然酸酸的。舒默初戀給了江小離,因為她不理他,那時候那麼傷心。那我呢?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消失了,舒默也會那麼難受嗎?

我鑽出了窗戶,爬上了樓頂。出乎意料的,舒默也在。不過他腳邊放著的不再是幾只髒兮兮的被踩癟了的啤酒罐,而是一只盛著香檳的透明高腳杯。我怔在半空中看著舒默,舒默看起來倒沒有很驚訝,只是沖我微笑著招手:「你快進來,這可是二十八層。你腳不離地懸在那裏,看著怪嚇人的。」

我挨著舒默坐下,盤著腿仰頭看天。城市的夜空很少有星星,今天也不例外。漆黑如幕的蒼穹,除了半輪小船兒似的彎月,就是零零落落的幾點寒星,偶爾閃一下,也是寂寥單薄的微光,看著就怪心寒的。

「星星真少,一點也不熱鬧。」我撅嘴,「咱們當年在國外的時候,天上的星星可比這多多了。」

「那你想回去麼?」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