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吸了一口氣,楚汶澤緊緊地逼視著我的眼睛,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堅定:「明白了麼?」
我抿了抿嘴唇:「明白。」
我沒有乘電梯,而是在安全通道的樓梯口處坐了很久了才走下去。我需要時間慢慢理清我的思緒,紛繁的念頭和回憶的片段像潮水一樣湧來,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她的。這些帶著香甜苦澀酸楚的記憶碎片,雪花一樣洋洋灑灑地把我的大腦紋路塞得滿滿的,讓我無法思考,無法呼吸。我覺得自己像是肯德基農場裏被激素催養的小雞,胃裏被塞得滿滿當當,胸口充斥著一開口隨時都要吐的惡心。
過了一會兒,我站起身子,扶著清涼的木質扶手慢慢走了下去。路過窗口的時候,我隨意地向外望了一眼。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我的眼簾,我看見長發披肩的落落正向院外走去。她孤身一人,身邊既沒有江小白,也沒有上次那個神秘的男人。她步履匆匆,急急地走到遠門口,伸手攔了一輛藍色的出租車,拉開車門就坐進去,走掉了。
對付一個恐懼的絕妙方法,就是用另一個更大的恐懼來壓制它。我們可能會對身患絕症餘下生命不足一年而感到害怕,但是如果海嘯地震就在眼前,頃刻之前,就可能顛覆崩坍你原本依賴的整個世界。這個時候,一切絕症痛苦威脅似乎都顯得微不足道了。
我走到三樓,遠遠看見舒默穿著白大褂的身影停在走廊盡頭,閃進了他的個人休息室。我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徑直走到了他辦公室的門口。我站在雪白的牆皮外,用蘇牧小的這具年輕而美麗的身體,靜靜地注視著大理石鋪成的地板。
如果我這樣走進去,或許一切都結束了。
又或者,一切只是個誤會,一切都是我的荒謬的幻想。催眠真的那麼靠譜嗎?我腦子裏出現的,真的都是事實嗎?人腦裏的思緒景象,不光只有記憶,還有幻想意念想象不是嗎?
如果我這樣走進去,舒默的反應會證實一切。他會告訴我,不論是通過他的眼睛,還是通過他的話語;不論是通過他的誠實,還是通過他的欺騙。我會知道,真正的答案。
只是,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如此的不確定:我長久以來,持之以恒不肯放棄而追索的,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站在這裏幹什麼,怎麼不進去?」
舒默突然打開了門,看到我的表情有點吃驚,隨即又有點生氣,「你一覺睡了多久,你看看時間,現在都幾點了?我餓著肚子等你到現在。」
我抬起頭,看著他清秀白皙的臉蛋,抱歉地笑笑:「對不起啦,太累了嘛。」
十字街一如當年的熙熙攘攘,正如聖爵一如當年的富麗堂皇。
我拉著舒默去吃我印象中最好吃的牛肉面,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太辣了。」
我撇撇嘴,嫌棄他沒用:「你不吃算了,我吃好了。」
舒默攔住了我:「你不要再亂上身了,上次的教訓還沒讓你長點記性啊?」
我愣了一下,剛想說些什麼和他爭辯,又轉了個念頭。只好吞了吞口水,咧著嘴沖他笑笑,「那你還想吃什麼?」
舒默拉著我轉了轉,鑽進一家港式茶餐廳吃煲仔飯和鹵味。我不太喜歡那些東西,沒什麼胃口倒也省去了對我的折磨。舒默看起來心情不錯,白皙的手指夾著修長的竹筷子,慢條斯理地吃得很斯文。
「開心嗎?」我翹著二郎腿坐在他對面的沙發裏,一只手扣著桌面,一只手捏著下巴,「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怎麼會?」舒默停下筷子,抬起眼簾沖我淡淡地微笑,「我快樂,你該為了我的快樂而高興才是。」
霧園門口的隊伍排到了街拐角,一眼望去,清一色的花樣少男少女。舒默有點不好意思:「我一個大男人,排進去不是很丟臉?」
我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少女們,打量著個別瞅著還算順眼的落單:「要不要我拽個少女陪你一起?你可以是陪妹妹逛街的慈祥兄長,或是置法律於不顧勾搭未成年少女的帥氣大叔。」
舒默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算了,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其實舒默大可不用擔心,現在的美眉都有帥大叔情節。更何況,他那副標致校草範兒,根本也不像大叔,更像是大學裏的小清新學長。
果不其然,舒默剛站進隊伍裏沒多久,排在前面的那些戴著絲綢發帶別的blingbling發飾的高中生美眉們就頻頻回頭:「哇,你看那個哥哥,好好看!」
「皮膚怎麼那麼好,跟牛奶一樣白!」
「襯衫是純白的還那麼幹淨,簡直跟新的一樣!」
「這麼帥怎麼沒有女朋友?一個人逛街?」
「大概是先來排隊吧,點好了再等女朋友來。哇,還貼心!」
「是啊,這麼帥,肯定有女朋友!沒有姐姐我就要下手了~!」
我捂著嘴笑,那眼角偷瞟舒默:「得意嘛?人氣很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