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門直通花園,她站在一個象牙白的連亭裏打電話。
「他媽的人都快死了,新聞新聞,還談什麼新聞?!」她氣急敗壞地跺著腳,攥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嘶吼著,「愛發什麼發什麼,誰發我告誰!告訴他們敢發我們就走著瞧!」
她猛地抬起腳,踹了亭柱子,狠狠地掛斷了手機。
還不錯,我點點頭,我還以為她要把手機摔了。
我看著不遠處走來的董護士,皺著眉頭琢磨了一下,我實在對扮演護士有點厭倦到想吐。況且今天對象有點特殊,我想要鄭重一點。
不遠處突然搖搖擺擺閃出一個身影,我抬起下巴望了望,眯起了眼睛。
「姐姐姐姐,你為什麼這麼生氣呀?」
我仰著青澀稚嫩的臉蛋,用無比純真的眼神望著怒氣沖沖的蘇小姐,「有什麼不開心,我可以跟你聊聊呀!」
她低頭看著我,圓圓的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我握著她的軟軟的手搖了搖:「好不好嘛?」
「呃,那個……」蘇牧小眨了眨眼睛,舌頭仿佛打了結,「那個,姐姐……還有事要忙。」
「是什麼事呀,我可以幫忙!」
我天真無邪地睜著大眼睛,無比善良正直地望著她。
她尷尬地擠出一個笑,緩緩地坐下:「姐姐的事情比較大,估計你幫不上忙。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你爸爸媽媽呢?」
「我住院已經很久啦,這裏都很熟悉。媽媽回家給我送飯了,一會兒才能回來。」我繼續睜著大眼睛說著瞎話,「姐姐到底出了什麼麻煩呀?我在醫院認識很多人,醫生叔叔護士姐姐都是我的好朋友。你說出來,我讓他們幫你忙呀!」
「……謝謝。」她笑得更尷尬了,「不用了。姐姐的事情,醫院的人幫不上忙。」
我眨了眨眼睛,跳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姐姐為什麼來醫院,你生病了嗎?」
「哦不是,是朋友。姐姐的朋友出了車禍,正在搶救。」
「啊?為什麼會出車禍呀?」
「因為有壞人,那壞人一直追著姐姐的朋友不放,她是女孩子,膽子本來就小。又害怕又著急的,就出了事。」
「那,她會死嗎?」
「不會!」她猛地搖頭,嘴唇咬掉緊緊的,「她不能死!楚汶澤死了她也不能死!」
我愣了下,有點被她的反應嚇到。她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回過神兒來就握著我的手拍了拍,「對不起,姐姐嚇到你了吧?別害怕哈,沒事的。」
她的手軟軟的熱熱的,像一團柔柔的幹棉花,包裹著我小小的手掌。我抬起臉看著她,甜甜地笑笑:「出車禍的這個人,是姐姐最好的朋友嘛?」
她看了看我,黑白分明的眼睛睜得大大的,頓了頓,才笑了笑:「是啊。」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好像是被一塊巨大的鉛球捆綁著,筆直地墜了下去。
「那,如果這個朋友真的救不回來了,你會去找那個壞人的麻煩嘛?」
她唇邊的笑容僵了僵,頓了頓,伸手捏了捏我的臉:「小朋友,要做好孩子,不要做壞事。壞人總會有報應,但是,不該是由我們。」
她低頭拉開挎包,從裏面的夾層裏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之後塞進我的嘴裏,微笑著道:「好孩子要懂得原諒別人,不管他們對你造成了多大的傷害。知道了嗎?」
那塊歌帝梵在我口裏慢慢融化,苦苦的濃香刺激著我舌尖的味蕾,這味道很熟悉,卻又似乎很陌生。舒默是不怎麼吃巧克力的,他從來不買,我也很少吃到。
「可是,如果姐姐的好朋友真的因為壞人死掉了呢,那你也不生氣嘛?也會原諒他們嘛?」
我皺著眉頭望著她,我看著她清澈的瞳仁中,倒映出我稚嫩的臉龐。她低頭看著我,捏了捏我的臉,伸出雙手把我抱起,放在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