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感知,都有因為有舒默的回應才有意義。
我還是笑:「好呀,你快去做。一定要拿出最好的水准哦。」
舒默看著我,用力地點點頭。脫下了外套,系好了圍裙。轉身進廚房之前,又回頭望了我一眼:「等我啊,很快就好。」
我點點頭:「好的。」
我徑直朝畫室走過去,我走到那巨大的窗簾後面,看到那副已經完工了的,舒默夢想中的婚禮圖。現在我明白,那是他期待中的,我和他的婚禮。
因為我最喜歡的印象派畫家是梵高,所以他才選了向日葵。因為我喜歡美國鄉村公路旁邊大片大片的花田,他才會堆砌出這麼類似的圖景。他大概是真的想要拉著我手,牽著我,一直向前跑,跑到永恒的未來裏,就像他畫了畫的這樣吧。
所以,他才這麼小心翼翼,處心積慮地騙了我這麼多年。
我在意嗎?嗯,其實還是有點。
我恨他嗎?怎麼說呢,畢竟是他害我心髒病發。
可是,該怎麼辦呢?
我還是愛他。
就像小小,做了那樣多的努力,費了那樣多的心力,最後卻敗在了愛情面前。
我一點都不怪她。我很能體諒她。就像我對舒默一樣,不管他曾經對我做過怎樣的事,不過他怎樣傷害過我,欺騙過我,可他依舊是舒默。和我朝夕相處相濡以沫,他那樣努力那樣拼了命的成長,想要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好來用自己的身體和靈魂,築成堅固的城堡保護我。我都看在眼裏,我都明白。
我這麼愛他,又怎麼還能忍心怪他呢?
尤其是在這。短暫的,寶貴的,已經不知還能停留多久的最後時刻裏。
昨天,早在我醒來的一瞬間,我就已經看到黑白無常站在了舒默的身後。他們看了看舒默,又看了看我,很知趣地轉身離開了。走之前,只留給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我明白他們的意思。
他們是想告訴我,要離開的日子,已經到了。
舒默騙了我,讓我找不到我死的真正原因,讓我執著地追求著我失去的記憶。執念未消,困於世間。現在,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再也沒有什麼可將我捆縛於此的執念,很快,我終將去向我應該去的地方。
我不怕我將要去的地方,天堂也好,地獄也罷。那裏孤獨寂寞,還是歡樂祥和,我都不介意。
我只是擔心,我走了,留舒默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他該怎麼辦呢?
他有我在身邊久了,大概已經不習慣一個人生活了。以後沒有我,不需要費盡心機保護我,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欺騙我,他還會這樣好好的,打起精神過日子嗎?
他會不會很頹廢,會不會很難過,不再按時做飯吃飯,不再認真工作,不再強迫症,不再重度潔癖,不再是個專業嚴謹的好醫生,不再是個浪漫狂熱的業餘畫家?
還是,他會難過一段時間,會頹廢一段時間,變得不想做飯,懶得畫畫,只是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認真地想想我們在一起的時光,然後,再一點點,一點點地,把我忘記?
忘記我的笑,忘記我的眼,忘記我們一起看夜空,聽音樂,吹蠟燭。
最終的最終,重新回到本應屬於他的世界中去。
那樣想想,似乎,我又有點難過了。
可是,如果遺忘能夠讓他快樂,那麼比起他的難過,我還是寧願讓我難過一點。
畢竟我一個人在下面,怎樣都是沒有關系噠。
只要你幸福就好。
真的,舒默,只要你幸福就好。
「子若,飯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