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老媽專業對付精神病三十年,實戰經驗鍛煉出來的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自己親生閨女跟老公本質的不同。硬是拉來一位號稱是通了靈的道士,先是號脈再是摸骨,然後捋了捋長長的白胡子,一語道破天機:這是被鬼附了身。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道士作法喊魂燒紙驅鬼,又給她一道護身符,給她繡在一個小香包裏,叮囑她時時刻刻掛在脖子上。這樣一般的小鬼再也近不了身。那道士捋了捋胡子,跟她媽說道:「慶幸是個一般的女鬼,道行淺,也沒什麼惡心,興許就是玩玩。」
可是從哪沾上的呢?想來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醫院。全世界陰氣最重的地方,大概就是這種時刻充滿著死亡氣息,隨時都可能會發生陰陽交替的白色巨塔了。所以碧小野的老媽說什麼也不同意讓自己寶貝女兒再去上班。可是碧小野偏不,她從小就是倔性子,認准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
「我學的就是護理,我護士長幹的好好的,你說不讓我就辭了,那我將來吃什麼啊?你養我一輩子啊?你養得起嘛!」
碧小野狐狸眼一翻,心下還有話沒出口:再說了,除了醫院,上哪去找這麼多年薪百萬的青年才俊紮堆的集中營?她苦讀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混進來了,不勾搭上一個就撒手撤退?門都沒有!
碧小野打了個哈欠,從抽屜裏撕開一袋蛋白粉,沖進熱水杯裏,又加了一勺野蜂蜜,手指頭捏著細長的調羹慢慢攪著,一邊攪著一邊在心裏哀歎:只可惜,自己回醫院上班大半年了,挑來撿去,院裏剩下的淨是些死書呆。要情趣沒情趣,要帥氣沒帥氣。這果真是曾經滄海難為水麼?看過了兩個極品的白衣天使,再看這些歪瓜裂棗,就怎麼都無法入眼了?
可惡的是,自己不過連休了兩個月的病假年假探親假再加上一個五一小長假,醫院裏兩個最優質的黃金單身漢就不在了。唉,當時緋聞都傳出來了,要是她當時堅強一點,自信一點,不那麼疑神疑鬼一點,現在說不定……
說到底,還是怪那只該死的孤魂野鬼!
咣當一聲,碧小野把調羹丟進了杯子裏,恨恨地端起杯子,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Chapter 2
「沿著那絲光亮,慢慢地走進那層薄霧裏……對,慢慢地,慢慢地……你的腳步很輕,很輕……那絲光亮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你穿過了那層薄霧,你走到了那層薄霧之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麼?」
「什麼也沒有。」
「……你剛才不是說看到了櫻花麼?」
「站得遠,好像是……離近了一看,發現裏面什麼也沒有。」
「CUT!」
伴隨著一聲很憤懣的怒歎,楚汶澤猛地一拍躺椅,一雙斜插入斌的鳳眼恨不得翻上天:「舒醫生,你是故意的吧?!」
一直靜靜合著雙眼,安穩躺在面前的白衣男子,聽到這異乎尋常的動靜,眼珠子才動了動,緩緩睜開雙眼,從躺椅上坐起了身:「楚醫生,這是在催眠。你這樣無征兆地突然打斷,真的好麼?」
楚汶澤冷哼一聲:「算了吧!你來我這三個多月了,你有一次是真的進入狀態了麼?在我看來,你對催眠這套技術了解得不是一般的深入啊。當初選擇做了外科是不是有點可惜了你的天賦異稟啊?意識堅實跟石頭一樣,讓我忍不住想要問一句:您到底是來看心理醫生的,還是來給心理醫生一個下馬威的?」
「我是按分鐘付費給你的。」舒默風輕雲淡地看著楚汶澤,不急不緩地吐著字,「你很貴。」
言下之意,如果他是來給楚汶澤露一手的,那麼事情就應該是倒過來的:楚汶澤應該付錢給他。
「那好。」楚汶澤兩只手臂抱在了胸前,「你再說一遍,我聽聽,你為什麼來找我?」
「因為你是最優秀的。最起碼,在我所能接觸到的範圍之內。」
楚汶澤撇撇嘴,眼神裏不經意流露出的一絲得意,顯示出他對這番風輕雲淡卻似乎更顯真誠的恭維並不排斥。但他還是換了個說法:「我是指,你為什麼要來看心理醫生?」
「我不想死。」舒默聳了聳肩,「但是我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楚汶澤眯了眯眼睛,略略揚起下巴看著他。
「我總是想自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任何的舉動都能激起我結束生命的念頭。」舒默緩緩眨了眨眼睛,修長的烏黑的睫毛隨著撲扇了一下,「我很擔心,怕不小心失了控。」
「以你這麼強大的意志力,連我的催眠都無法侵入,你會有什麼是控制不了的麼?」
「是啊,以我如此強大的意志力,又有什麼是無法侵入的呢?」舒默唇角浮起一絲略帶諷刺的笑意,「以子矛攻子之盾。如果我的意志力真的有你說的那樣強大,那麼它當然可以輕易攻破很多屏障。包括,它自己。」
楚汶澤蹙了蹙眉頭:「那就隨他去吧,如果它真的強大到連我都束手無策!我估計,全世界也沒有幾個人能攻破你那層銅牆鐵壁了。Let it go!舒醫生,我看得出,你不是那麼貪戀紅塵的人。既然真的看開了,就隨緣好了啊。反正這個肮髒混沌的世界,有什麼好留戀的?」
舒默揚了揚眉毛,還沒等說什麼。突然,公寓大門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楚汶澤皺了皺眉頭,抬手看了眼腕表,起身去了外面。
一個低柔的女聲隱隱傳來,楚汶澤也低聲應了些什麼,只聽見二人輕輕的說笑聲。過了一會兒,安靜了下來。楚汶澤又走了進來。
舒默微微揚起下巴,望著楚汶澤春風得意的俊臉,淡淡道:「想想看,如果還活著,你會忍心去死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