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竟然覺得我會傷害她?」倫琴怔怔地問,藍紫色的瞳灼然明亮。她努力克制情緒的波瀾不想在這裏失態。「智薰是我朋友,我怎麼會傷害她?」
「那茉茉呢?她也是你朋友。」
「我……」她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麼應對這句反問,只覺得有根刺悄無聲息地紮進自己的心髒。
緩慢寂靜的,深入她最柔軟脆弱的部分,剝離一切偽裝。
一旁的智薰看到倫琴眼睛裏的變化,從明媚到黯淡到絕望。她再一次看到這個女孩子的脆弱,在倉促的時刻卒不及防地到來。這種瞬間黯淡的眼神變化對智薰來說太熟悉,昨晚在客廳裏滄冷拽住她的手腕乞求她留下來時,他眼神中也曾閃現這樣相似的絕望。
她在心裏驚歎倫琴和滄冷果然是兄妹,連眼神變化都驚人的一致。
忽略性別和外貌的話,兩個人的身影和心靈簡直可以重疊,融合成一個人。
「既然我這麼不受歡迎,那麼告辭。」就在倫琴開門的瞬間,有人捉住了她的手腕。
是智薰。
「我陪你去。」
「不用了。」倫琴笑著拒絕她的好意。她的眼睛裏開出大朵大朵藍紫色的花朵,笑容美得讓人絕望,仿佛是帶著淚。
跨出門檻,她輕輕地對身後的智薰說:
「我想我的罪孽太重,審判的時刻已經到了。」
Track 4: 【湖中鏡】(中)
智薰茫然地怔在原地看著倫琴遠去,她轉身看看身後的明簌,簌悠閑地坐在沙發上喝茶,一副答案了然於心的樣子。想起剛剛倫琴眼睛裏的失落,智薰不忍心地責怪明簌:
「剛剛為什麼說那麼直接?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但是簌……倫琴她不一定就是凶手,更不一定就是『青貓』啊,我們到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
簌打斷她。
「沒有證據?沒有證據那我們就去找證據?」他把手裏的咖啡杯擱回桌上,肯定地說:「智薰,你知道嗎?從我進警校到當上警察這麼些年來,我從來沒有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判斷一個人是否有罪——但這次不同……」
「因為這次牽涉到了茉茉?牽涉到你喜歡的人,你就鎮定不下來了,隨便看到一個你以前沒見過的女孩子就懷疑她?」智薰很激動,她也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一旦她想起倫琴眼裏那種近乎絕望的孤獨時就很心痛。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她:倫琴不是青貓!真正的青貓是站在她身邊的人,是那個一直想保護她的人。
兩人的對話不歡而散,午飯後醫院傳來好消息,護士說茉茉已經脫離了危險期,她醒了!
好消息來得太突然。
當明簌和智薰趕到醫院病房門口,發現海霄和滄冷竟然都不在。諾大的病房裏沒有醫生也沒有護士,只有先到一步的倫琴站在茉茉的病榻邊,手裏拿著被扯掉的輸氧管和呼吸器。
而病床上的茉茉……已經斷氣了。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倫琴。
盡管隨後趕到的海霄一口咬定殺死茉茉的人絕對不可能是倫琴,他以自己的人格擔保妹妹是個善良的人,但明簌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公事公辦召倫琴回警局做筆錄。
智薰雖然沒有辦法判斷茉茉的突然死亡是不是跟倫琴有直接關系,但誰都感覺得到海霄是在袒護自己的妹妹。
他對於倫琴的袒護,早就超出了溺愛的程度。
茉茉的葬禮很隆重,海霄強壓住悲痛獨撐大局。智薰站在人群中四下張望找尋滄冷和倫琴的身影,從始至終兄妹倆都沒有出現。
直到日暮西沉,滄冷才在人群後出現。他神情疲倦,看不出是悵然還是憂愁,沉默地抽完一根煙後發現智薰站在他跟前。
她責怪他,「怎麼才來?今天是茉茉的葬禮。」
「嗯,沒辦法。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滄冷不由分說地拉著智薰逃離人群。他太霸道,總是勝券在握地以為你會毫不猶豫地跟他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