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地,自己早就喜歡上了在聖-卡瑟琳高中的日子。
回身把門輕輕合上,門那邊的光線漸漸合攏,終於聚成細長的一線。在光線消失的瞬間,似乎看到自己羽翼的枯竭。
「哇!朔月你好帥哦!好愛你!」
「端木同學,可不可以教我們打籃球?」
「朔月,毛巾?還是礦泉水?都幫你准備好了哦……」
樓下的籃球場裏,朔月正一個人在半場裏練投籃。還是跟以前一樣,他的手碗輕輕一壓,球就聽話地進了籃框。
那種奇妙到詭異的駕禦感,簡直像從鐵籠中跑出來的豹子,優雅地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玻璃上。
我從樓梯上走下來,站在操場的一邊,默默地看著單手投籃的朔月。汗珠順著他那張明亮得可以融化一切的側臉淌下來,像一顆顆發光的藍色小星星……
如果不是親眼在海邊見到他召喚的蒼龍,我想我也會單純地以為他不過是個比平常人要出色一點的高中生罷了。我們之間有太多光芒一般的記憶。我曾經以為自己會記住他一輩子,可在念念不忘之間,很多事情就這麼被我忘記了。
人的記憶真的是很無情。我不知道是我的腦子裏裝著記憶,還是記憶裏裝著我。就像在戀愛這場遊戲裏,我不知道是我在戀愛,還是戀愛在變著法子地玩我。
算了,無論我們之間有多少甜蜜或是誤會,所有一切,都會在明天之前轟然崩潰。
所有人,都不會再記得自己的生活中,曾經存在過一個叫花久美的女孩子。
因為——
明天,就是明天,我們一家人就要離開這座城市……
銷聲匿跡,永不再回來!
「離開這裏?!久美你之前不是反對的嗎?怎麼現在想通了?」
「嗯嗯~!老爸老媽,我已經想通了。再這麼下去,總有一天我們家的秘密會暴露的,所以我們還是照著老辦法,搬家吧。」
「可是……你舍得他們?你舍得那些朋友?」
「呵呵,就是因為舍不得啊,我害怕,我害怕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是玩偶,我不想失去他們。」
「可憐的孩子,別難過,來,媽媽抱抱。放心吧,你爸爸的遺忘之術足以使他們每一個人都忘記你在這裏發生的一切,沒人會再記得我們的。沒有人記得,也就沒有傷害了。」
昨天晚上在家裏,我已經正式跟老爸老媽商量好了:今天晚上12點,在「寵愛之名」的周圍布下遺忘結界。這樣一來,所有接觸過我們一家的人,都會在明天早晨醒來之前喪失全部關於我們的記憶。
明天的這座城市,不會再有一家叫「寵愛之名」的蛋糕店,不會再有人記得在這裏發生的一切。
明天之後的聖-卡瑟琳高中,也不會再有人記得有個叫花久美的女孩子曾經在這裏念過書。
明天之後,所有我來這座城市接觸過的人,朔月、KIKI、羽野、清流、智薰、曜太……所有所有的人,無論曾經關系有多麼親密,都不會再記得我。
我不過是希望通過「遺忘」的力量來保護自己喜歡的人——我不願意看到他們之中任何人是玩偶,更不願意親眼看到他在我的面前變成一大片無助的薔薇花瓣。
抱歉,這遊戲太殘酷,我們都玩不起。
請允許我……用這最後的一點點力量,來保護自己所愛的人吧。
嘭——!!!
一個籃球突然砸在我面前的地上,把我從思緒中驚醒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一回頭……
「花、久、美!你還要看他看多久?」一個少年正冷冷地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右手還保持著扔球的姿勢。我頓時呆住,那個熟稔的名字脫口而出:
「羽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