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萍一把摟住草莓,不管旁邊學生的目光,憂鬱地說:我沒錢買煙,但知道你有辦法的。
我不知道草莓能有什麼辦法,估計也只能自己掏錢填賬。
我不吭聲。
他又說:我感覺吧,這姑娘有點兒土,學曆也不高,老家又那麼遠,我預感將來不會有共同語言。
他的BB機從十一點到後半夜兩點,一共響了起碼三十次。他後來看也不看,但BB機的振動聲在深夜聽來十分刺耳,於是提起一瓶啤酒,高高地澆下來,澆在BB機上,澆完整整一瓶。BB進了水,再也無法響了。
他打個酒嗝,說:我花了一個月生活費買的。他媽的。
響了三十次的BB機,於是寂靜無聲。
讓你不耐煩的聲聲召喚,都發自弱勢的一方。
喝到淩晨近四點,喝到他路都走不了。於是我問老板借了店裏的固定電話,扶著踉踉蹌蹌的他,奮力過去撥通草莓的BB機號碼。
尋呼台接通了,他只發了一句話:我在某某路喝多了。
五點,氣喘籲籲的草莓出現在我們面前。她只曉得路名,不曉得哪家店,只能一家一家找過去。南航到這裏二十分鐘,也就是說她找了四十分鐘,終於找到了我們。
張萍趴在桌子上,動不動就要從凳子上滑下去。姑娘一邊扶著他,一邊喝了幾口水。
我要了瓶小二,心想,我再喝一瓶。
草莓突然平靜地說:他對我很好。
我哦了一聲。
草莓說:學校小賣部一般都是交給學校領導親戚,我們這家是租賃合同簽好,但關系不夠硬,所以有個領導親戚經常來找麻煩,想把老板趕走。
我一口喝掉半瓶。
草莓說:有次來了幾個壞學生,在小賣部鬧事,說薯片裏有蟲子,讓我賠錢。老板的BB機打不通,他們就問我要。我不肯給,他們就動手搶。
草莓扶起被張萍弄翻的酒杯,說:張萍沖過來和他們打了一架,右手小指骨折了。
草莓笑起來,說:後來他也經常拿我的東西,但是從來不拿薯片,說不幹和流氓一樣的事情。
我說:他就是這樣。
草莓說:嗯,他還說有預感要娶個妓一女做老婆。我不是妓一女,我是個打工妹,而且,沒讀過大學。
草莓蹲下來,蹲在坐得歪七倒八的張萍旁邊,頭輕輕靠著他膝蓋,鼻翼上一層薄薄的汗珠。張萍無意識地摸摸她頭發,她用力微笑,嘴角滿是幸福。
我喝掉了最後半瓶。
草莓依舊蹲著,把頭貼得更緊,輕聲說:老板已經決定搬了。
我說:那你呢?
草莓依舊用力微笑,眼淚嘩啦啦流下來,說:我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喜歡你。
但我不知道自己將來在哪裏。
因為我知道,無論哪裏,你都不會帶我去。
高中文憑的小個子女孩蹲在喝醉的男生旁邊,頭靠著男孩膝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