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在他耳邊飛翔,說:加油加油,我們去搶骨頭。
小野狗又痛又難過,臉上開心地笑,說:好啊,蝴蝶,以後咱們都一起去搶骨頭。
又跑了一會兒,小野狗摔進了大泥坑,汙水嘩啦啦灌,轉眼就淹到了他的脖子。
小野狗來不及哭,只是奮力抬頭看蝴蝶,然後拼命跳。他跳著跳著,卻不會飛,怎麼都跳不出去。他怕蝴蝶著急,就笑著喊:我出來了,我快出來了!
因為跳得太劇烈、太頻繁,所以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可笑。
蝴蝶收起翅膀,駐足在泥坑邊。她很認真地盯著醜陋的小野狗,看了好一陣,說:我們以後真的一起搶骨頭嗎?
小野狗用力點點頭。他傻傻咧著嘴笑,眼淚一滴滴從心裏流出來,從記憶深處漫上來,浮到最快樂的空間,結果笑容也是鹹的。
蝴蝶拽著他的耳朵,撲棱著翅膀,全力拉呀拉。
雨還是在下,蝴蝶的翅膀濕了。
小野狗看得心疼,猛地一撲,爪子趴在坑沿上。
笨笨的小野狗叫:我們搶骨頭去,我們搶骨頭去!
蝴蝶松開了他。
世界一絲一絲地失去顏色。
蝴蝶說:我的翅膀很久以前就破碎了,只要能救你,再碎一次也沒關系。
小野狗說:搶骨頭去搶骨頭去。
其實他在想,就算不要骨頭,也不能讓蝴蝶的翅膀碎掉。
蝴蝶說:你將來一定會有很多很多的骨頭,到那時候,你就不是小野狗了。真希望早點兒看到那一天啊。
小野狗說:搶骨頭去搶骨頭去。
其實他在想,一起搶骨頭。這句話,我愛的不是賓語,而是狀語。
我愛的不是骨頭,而是一起。
巨大的雨點撲了下來。
蝴蝶驀地飛起,盤旋幾圈,離開了。
離開的刹那,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從漫天的雨點裏,小野狗清晰地分辨出,哪一滴才是她的眼淚。
眼淚掉在它受傷的肋骨,吱啦吱啦地燙人。
小野狗默不作聲,終於爬出了坑。他也不抖去所有的水,就挪回了原來的地方。
原來的地方,沒有蝴蝶在飛。
小野狗也不會飛。
小野狗不抖去所有的水,因為身上還有那滴眼淚。
因此他全身冷透,卻動也不動。
小野狗想,蝴蝶,小野狗不但想你,也想和你一起去搶骨頭,無論搶不搶得到,都要在一起。
他沒有蝴蝶,只有蝴蝶的一滴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