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閉嘴!」
激怒這樣一個對手實在容易,可她並不願意這樣。她其實是害怕的,害怕葉行楚經由別人知道真相。她恨自己的猶豫、懦弱,一味逃避著以致於失去一次又一次主動的機會。
忽然便心灰意懶,蘇若童看著面前怒目直視自己的女孩,輕聲說道:「你知道我的現在處境,我和他……再沒有可能。」
羅謠歡臉上的怒色漸褪,嘴角也勾了起來:「對。你早就走投無路,何必再死拖著時間?你和東躍哥在一起這些日子,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氣。」看到對座人像是被‧子蜇了似地面色青白,心中頓時無比痛快,「他可不是那種能容忍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小伎倆的男人。」
蘇若童整個人都是木的。倒不是因為羅謠歡提起陸東躍,而是她突然記起今天晚上她本是與陸東躍有約的。她怎麼會忘記了呢?她怎麼能忘記了!下意識地,她去摸包裏的手機,可是還未等她拿出來包廂的門便被推開了。
「二哥回來了,」在看到葉行楚身後的人時,羅謠歡原本清亮的聲音立刻變得拘謹,「東躍哥。」
而正對著包廂門坐著的蘇若童,在與陸東躍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面無血色。
葉行楚訂的是小包廂,正好是四座位的桌子。葉行楚讓服務生添了餐具,又另點了幾道菜。
「東躍哥,我哥說你最近忙得很,連給你打電話都得掐時間。」羅謠歡拔弄著碗裏的清燉獅子頭,似不經意地問道,「司裏有這麼多事要忙麼?下面不還有辦事員什麼的,要不要這樣事必親躬啊。」
沒等陸東躍回答葉行楚便笑道:「你是不是以為上班就是接個電話看個文件簽個字?哪那麼容易。」
「好好好,你們的工作都不簡單,是我想岔了。」羅謠歡笑眯眯地,「今年上頭的文件精神是加強作風整頓、廉潔自律什麼的。我看自律是沒用的,倒是一查就一個准兒。我哥這倆月也是天天加班到八九點,連安排好的相親都去不成,把我媽給氣的。」
蘇若童自從陸東躍出現後大腦便處於放空的狀態,手腳都是冰冷的。桌上幾人的交談她一句也聽不進去,視線也只集中在面前的湯碗裏。冷掉的湯面上凝著層薄薄的油脂,令人生厭的膩味。
陸東躍忽地轉向坐在右手側的人,問道:「你吃得很少,菜不合口味嗎?」她將視線緩慢地上移,頭頂上的水晶燈折射出碎鑽般的璀璨光芒,而他的眼裏卻是深不見底幽暗。
他的言談舉止仍是極有風度的,神色也泰然自若。她甚至聽不出他聲音裏是否有一絲絲的不滿,於是越發坐立難安。
她不知道他是抱著什麼樣的目的而來,或許是想看她窘迫的模樣,或許是想以實際行動給她個難忘的教訓,讓她難堪到無地自容。
她願意為爽約付出代價,但怎麼也不能是在這裏。她鼓足勇氣,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向他乞求,「求你……」
似乎是為了聽清她在說什麼,他的身體往前側傾了傾。男人身上淡淡的煙味與須後水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已經是她熟悉的味道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鼓勵她繼續說下去。可她卻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她垂下眼,絲毫不掩飾疲憊神色。可是就在下一秒,她似是觸電般地顫了顫身體。男人的尾指正不緊不慢地從她的手背上滑過,指尖的薄繭帶來令人生厭的麻癢。
她當下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葉行楚,後者正和羅謠歡聊得起勁,壓根沒有發現這邊的暗潮洶湧。所幸陸東躍並沒有繼續那輕佻的小動作,只是在她撤回手時微抿起的唇泄露出一絲不快。
她味同嚼蠟地吃著食物,盼望著這頓晚餐早早結束。好不容易等葉行楚召來待者結賬,她還未起身便聽見陸東躍說道:「謠歡,你送小蘇回去,我和行楚還有事要談。」
羅謠歡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提議,但她知道陸家老大說一不二的性格,亦不敢與他唱反調,於是點頭不迭,「好嘞。二哥,你把車鑰匙給我。放心啦,我一定把蘇姐安全送回家。」她是天生的演技派,明明是毫不含糊地推搡著,可在旁人看來卻是女人間極其親昵的小動作。
葉行楚本是想和女友再多相處一些時間,但既然是陸東躍要求他留下來,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拒絕。他沖她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同時不忘叮囑羅謠歡:「慢點開,路上小心。」
從包廂到車場的路上羅謠歡都緊緊地抓著她的手,像是怕她中途反悔折回去。直到上了車,車子開出了停車場上了馬路,她才放松地哼了一聲,「把車窗關上,冷死了。」
副駕駛座的人恍若未聞,任由夜晚的冷風撲面。羅謠歡冷笑一聲,打著轉向燈將車靠邊停下。她關了引擎,從小羊皮手包裏摸出煙盒。細長的女士煙斜斜地叼著,襯著那張豔麗的臉龐有一種說不出的慵懶風情。
出於對煙味的敏感,蘇若童往車門上靠了靠。到了這時她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也完全清醒過來了。
「是你叫陸東躍來的?」她問,「你早已經計劃好了,是不是?」
羅謠歡嗤笑一聲,「我說湊巧你信嗎?不過你忘性還挺大的,一個晚上應了兩個男人的約。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能耐應付得來。」她吐出一個煙圈,「你剛才的樣子真夠可笑的,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你和東躍哥之間的貓膩麼?」
陸東躍是個攻心的高手,今晚這場戲完全由他來主導。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左右著整桌人的情緒,蘇若童就像是被他捏在手心裏的一只小螞蟻,他毫不費力就能將她困得團團轉。
蘇若童此時心力交瘁,她疲倦地閉上眼,說道:「你大可以盡情地嘲笑我。不過再過一會兒,行楚就會打電話來確認我是不是到家了。」
小家子出來的就是討嫌,總喜歡拿著雞毛當令箭。羅謠歡吃吃地笑,「你威脅我啊。」她彈了彈煙灰,說道:「瞧你那點出息,以後要扮戲的時候多了,你可得抓緊時間好好練練。」
「你走不走?」
羅謠歡索性拔下車鑰匙遞給她:「你能耐,你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