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南嘉不知有沒有聽懂,不過倒是沒有再繼續糾纏下去。那次她倒是有沖動想打電話給陸東躍,他這樣一意孤行,口口聲聲獨自承擔。但是他身邊的人卻不會給予他壓力,只會將質疑與責問轉嫁到她身上。
這個時候再回想起他的保證與承諾,便覺得格外可笑。
陸東躍從倒車鏡看著那漸漸縮小的身影。這件粉色的外套很襯她,看起來柔軟可愛。他心想,如果她能笑得再開心一些,那就更好了。
21第 21 章
年關越近年味越濃。
養的水仙因為養份吸收得好,抽出的莖杆也特別長。蘇父拿著小剪剪去過長的莖杆,蘇若童在一旁看著,問道:「剪成這樣,還能開出花嗎?」
蘇父手上的動作不停:「不剪的話養分都被分光了,那才開不出花來。」修剪完一盆便拿起紅紙條將莖杆束圍起來,「這樣紮一紮,以後長長了也不會東倒西歪的。」
修完水仙後父女倆在一塊兒剝栗子聊天。談到陸東躍時,蘇父先是小心地看了女兒一眼,見她面無異色後才說:「他跑得那樣勤快,誰也看得出來。他年紀是比你大了一些,但是年紀大有年紀大的好處,懂得照顧人。」說到這裏,約是想起了葉行楚,又歎氣:「其實小葉和你更相襯。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那樣開心。」
這時再聽到葉行楚的名字,她已經不那麼難過了。並不是時間流逝帶來的記憶磨滅,而是那份記憶已經被封存珍藏起來,輕易不被打開。
「……別的沒有,爸爸就怕你受委屈,因為我的事讓你抬不起頭。可他和我保證,說這種事絕不會發生。要是換別人我還不一定信,可是他的話,我是相信的。」蘇父說道,「童童,你見過他的家人嗎?他們人怎麼樣?」
她沉默許久之後才說道:「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她和葉行楚交往的時候鮮少到彼此家中,見雙方長輩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只那幾次的會面,陸家的長輩都是和善可親的。
蘇父稍稍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他留意女兒的臉色,說道:「我看他那樣有誠意,以後會對你好……」
她悲哀著父親的不明所以,鄙夷著陸東躍的避重就輕。大概是連她自己也沒有料到會脫口而出,「爸爸,陸東躍有沒有告訴你,葉行楚就是陸家的養子?」
蘇俊文愣住。
話剛說完她就已經後悔,長久的隱忍到現在卻是功虧一簣。她說不清在那一瞬間湧上心頭的那股沖動是因為什麼,但是此時她卻明白了這個事實帶給父親的震驚與聯想。
很快蘇俊文便起身,她留意到父親撐在桌上的手有些顫抖,不由囁嚅起來:「爸爸。」見他去拿手機,她更加慌亂。
陸東躍給她『過河拆橋』的警告言猶在耳,如果這個時候和他撕破臉皮,他又會有什麼樣的手段在等著她?如果父親知道了她和陸東躍的交易,他又會做出什麼?
她害怕了。
可是她越阻攔,父親就越是震怒。最後是甩開她的手,獨自將自己鎖進了臥室。
等到她緩過神時,打陸東躍的手機已經是占線的狀態。她咬著手指,萬分懊惱著自己的一時沖動。直到手機響起時,她仍沉浸在低迷的情緒中無法自拔。
陸東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很平靜,聽不出喜怒,「你在家?很好,等著我。」他甚至沒有給她發問的機會,幹脆利落地掛了線。
此時蘇俊文也從房間裏出來了,仍是餘怒未消的模樣,「這樣的事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她欲言又止。
蘇父卻當她是心虛,於是責備道:「你也不想想,他們是一家人。你,你這樣讓他們家人怎麼想?」說到激動處都有些口吃,「你這孩子太沒心眼,太胡鬧了!」
她不知該如何解釋,就怕越抹越黑,於是幹脆閉上嘴當鋸口的葫蘆。這樣表現在蘇父看來完全是負隅頑抗,於是更加生氣。
等到陸東躍來的時候,看到蘇父那張和抹了鍋底灰似的臉也是一愣。但畢竟是做過政工工作的,瞬間就將情緒控制得滴水不漏,「伯父。」
蘇若童不由緊張起來:「爸爸……」
「你別說話。」蘇父喝道,一雙略有些渾濁的眼緊緊盯著陸東躍。他本身就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於社交和語言藝術這部分更是薄弱。倘若他擅於此道,只要稍加經營或許就不會遭遇那樣的挫折磨難。
「你們年輕人或許覺得分分合合很正常,但是有些事不能太想當然。」蘇父強調著,「你們得為身邊的人考慮。」
「伯父。」陸東躍語氣鄭重:「你在電話裏說的事,我本應該事先告知您。只是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也是欠考慮。我很抱歉。」
他的頭微低著,連視線都不曾上抬。然而他卻比平常站得更加筆直,黑色的羊絨大衣被寬厚的肩膀撐得格外挺括。
他確實在認錯,但姿態卻一點也不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