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地為婚

宅包 作品 第 38 頁 / 共 13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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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現在的蘇若童。

陸東躍向弟弟借來了一輛寬敞越野,正載著她往某地療養院駛去。出城時恰有沙塵來襲,霧沙沙的一片赭黃由空中俯沖下來,沙粒敲打在車窗玻璃上,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能見度降到警戒水平,陸東躍便將車靠停在加油站旁側的空地上,等待著沙霧散去。

她看著窗外,心想著今日大約是不宜出行,不,是諸事不宜。盼望著這場沙塵最好刮到晚上才停歇。

「你是不是在想怎麼逃出生天?」

她被戳穿心事,生嫩的臉皮藏不住那丁點紅暈。也有些惱羞成怒,於是緊閉了嘴巴。

陸東躍伸手搭在她肩上,說:「以後我們結了婚,一起生活的時間那樣長,你不可能永遠這樣。」

直到現在她才開始恐懼他所說的。先前婚姻在她看來裏不過是一個名詞,是一對男女經由法律所締結的某種契約關系。這樣的概念太過抽象,曾經她幻想症發作,設想過自己與葉行楚的婚後。小夫妻有一處蝸居,朝九晚五和睦相處,柴米油鹽人間煙火,等周末空閑一起看電影、逛街,或是爬爬山、騎騎自行車。

世間夫妻的美好樣本那樣多,只看他們願意如何演繹。

可是,她與陸東躍?

「非結婚不可?」她聽到自己問他,「一定要嗎?」

他從後座取了一瓶水,擰開喝了幾口。喉嚨得到充分的滋潤之後,他才開口:「我本來是想帶你見過爺爺以後,再向伯父說明行楚的事。可沒料到你倒是主動提了,我挺意外的。」

他這樣答非所問,她生出不好預感。

「現在事情發展到這步,我也不得不改變原先計劃,」他半側著身子面對她,手肘掛在椅背上,礦泉水瓶不好好拿在手裏,而是食指和中指彎起夾住瓶口。隨著手指的小幅擺動,瓶內的水輕晃著。

她驚疑不定,仿佛被掐住了咽喉。他有計劃有目的,總能一句話撩得她寢食不安、心神不寧,「你要做什麼?」

他定定地看她幾秒,惋惜似地說道:「我不過是怕你轉念一想,又在背後玩小花樣。雖然沒什麼影響,但也不好總開這樣的玩笑。」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也是,他習慣了掌握與控制,怎麼會容忍她使小聰明給他下絆子。

「若童,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人的一念之差會產生連鎖反應,我們可以從中吸取教訓,也能從中得益得利。」

她聽到這句便忍不住,「你明知道的,我爸爸的事並沒有那麼嚴重。」 鼓足了十分的勇氣,哪怕是犯最後一次蠢,「你所謂的得益、得利,不過是在我慌亂的時候含糊其辭,再借機趁火打劫。」

面對這樣的指責他卻是神情柔和,眉眼間流露出寬容,「我不知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或許你覺得伯父這次是冤枉,只是沒按規定程序辦事,最多算是失職。他仍是清白的。」見她面露不忿,他微微一笑,繼續諄諄教導道:「有時錯誤可以是疏忽造成的,也可以是明知故犯。」

「倘若沒有發生特殊狀況,原本每月只拿五千的薪水,突然之間變成了五萬,明知事有反常卻是悶不作聲,你認為這不是心知肚明?」他將礦泉水拋到後座,順手勾過她的肩膀,鼻尖撥開頭發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耳垂,呢喃道:「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很快,他低低地笑起來,「你這不是動小心思了,」摟著她肩膀緊了緊,「是在打壞主意。」

她被戳破心事,未免有氣急敗壞,「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結婚不可。如果你尊重我,……你知道我不願意。」

「我知道你不願意,可是我愛你。」至今為止他所做的一切,追究根源時刨去所有細枝末節的冗贅或掩飾,只餘下最純粹的部分。

純粹而殘忍。

「因為這樣,我就必須嫁給你。」

「是。」他極冷靜,「上天給我這樣的機會,我沒理由放過。」

她整個人像是被沉入了湖底一般五感閉塞、無知無覺。過了很久之後,車窗外開始有景物飛掠而過。

她低聲問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想知道自己是何時撞進他的視線,成為他蓄謀誘捕的獵物。

他沒有回答。

她不再追問。

陸家的老爺子已經八十多歲了,早幾年還願意和兒孫輩們住在一起。可是年紀越大就越是念舊,思念故土思念老友。孩子有自己的工作,或是早出晚歸,或是十天半個月就不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