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德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這次見面。顯然他非常關注兒子的行蹤,在知曉後的第一時間他就親自致電向她道歉。
陸雲德做事是公正的,但是陸東躍畢竟是他的親兒子。再怎麼生氣,做父親也不會真的對親生骨肉下狠手。他還是愛惜這個孩子,希望他可以早早地清醒過來,迷途知返。
但是陸夫人卻不這樣認為。上次兒子被打得和開印染廠似地時候她已經覺得丈夫是小題大做,偏心過頭。而這一次,兒子的前途等於是被毀了。做了幾十年的夫妻,頭一次鬧得不可開交。
女人麼,總是習慣性地護短加偏執。丈夫兒子都是至親骨肉,也不到恨的份上。一來一去,這就埋怨到同處於漩渦中心的人身上去。
「也不知道那小蘇是有什麼手段,把你哥迷成這樣,和著了魔似地。結婚證都給忽悠著領了,真想不到她居然有這麼大能耐!再這麼下去你哥非毀在她手上不可!」
陸西瑤知道母親平素是講理的,現在是在氣頭上,又是在家裏所以嘴巴沒個遮攔。要是別的事也就聽一聽,附和兩句讓她消氣就算了。可這事卻是不能瞎應承的,何況陸西瑤的直性子,「媽,您可別提小蘇了。這事真不能全賴她,人家也沒招他惹他,還不是我哥自己找上門去。」
「你這孩子怎麼淨向著外人說話。」
「媽,您得講道理啊。我哥不樂意的事誰能逼著他?他不一槍把人頂在南牆角就算好的了。就這樣一人,誰能把他忽悠了去領結婚證?」陸西瑤也挺鬱悶地,學妹真成了大嫂,哎哎哎,這以後見面她怎麼好叫出口。
陸夫人被女兒嗆了一句,氣順不過來,「反正我不管,這事就是她攪起來的。咱這一大家子從年前到年後都鬧得不太平,她倒和沒事人似地。」
她先前還想說找那姑娘談一談,看她是什麼個意見。可沒料到兒子竟然是直接帶去見老爺子後就領證,都到這份上地她還有什麼可說的?都說生兒子沒用,養著養著就給養丟了。
就跟灰喜鵲似地,看到媳婦就揚著尾巴追過去,哪還記得爹媽!
陸夫人自覺不是不近情理的人,何況這個兒子打小就主意大,誰都做了不他的主。雖然都說父母之命,但是較真起來,哪有幾個父母能真正擰過自己的孩子。
就算是能擰得過的,也要能先下得去手才行。
陸西瑤知道母親是心軟的人,現在不過一時氣上頭。她也覺得剛才自己有點火上添油的意思,於是勸道:「媽,您就省省心吧。這事還是讓我爸來,現在全家就只剩下他能治得住我哥。您要去找小蘇,到時候有個什麼事鬧起來,那真不好收拾了。」
陸夫人說:「那是我兒子,我能害他!倒是你,當妹妹的淨是揭你哥的短。你說小蘇單純、心善,小姑娘家家什麼也不知道。合著什麼壞都是你哥使的,她就是一木頭人被你哥架著走?她不哼不哈地能把你哥迷成這德性?」
陸西瑤嘀咕了一句:「這不都是前世的冤孽麼。」見母親眼睛瞪過來,她立刻投降,「這可是我哥說的。我看不過他跟得失心瘋似地攆著人跑,逮著問的時候他回我的話。」
「你哥要是早說喜歡,省過了行楚直接落他手裏也就沒這麼多事了。」陸夫人歎道,「這頭尾合計著都沒兩年呢,搞成樣的陣仗。」
陸西瑤也在想這個問題,雖然不知他們從何時開始交往,可就算是從葉行楚那時開始到現在也不足兩年。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能將他的感情醞釀成這樣。
尋常人很難理解。
但是感情這種事本就是不足外道的。就像普通人無法理解追星族的狂熱、宗教信徒的瘋魔,種種不同尋常的舉動他們卻是習以為常。
人的執著都有其根源,或是唯物,或是唯心。
有時根本無法解釋。就像一次出遊時偶然帶回的一塊石頭、一片樹葉,那樣多的石頭和樹葉,偏偏是帶了它們回來。會那樣地喜歡,擺放在書桌上日複一日摩挲。費心思做成葉脈書簽,夾在珍愛的書籍裏。
那已經是與眼緣無關了,而是認定它本就該就是你的。
陸南嘉看著長兄像一只困獸般在房間裏團團轉。
陸雲德是下了決心要將他的爪牙羽翼都束緊,不允許他再撲騰著鬧事。他不能回去自己的房子,在外一舉一動亦被監視。老頭子難得假公濟私一回,卻是用來對付自己兒子。
老頭子輕易不發力,一發力就是重招。誰都沒料到他能狠下心把最看重的兒子外調,外調就外調吧,外調的地方簡直要跌掉人眼鏡。條件艱苦倒不算什麼,重點是那塊地方處於敏感區域,前幾年還因為局勢不穩而進行過封鎖。
也難怪母親聽到時險些氣暈過去,尋常人誰能狠得下心呐。
陸南嘉幾乎要憐憫起自己的哥哥來了。不管他對那女人是怎麼個想法吧,娶都娶回來了,讓他叫大嫂他也認。看母親和姐姐的意思也是,可沒料到老頭子的態度竟然那樣堅決。
看多了肥皂劇,像是兒女婚姻有不如人意的都是當媽的來攪局。他家倒好,全反過來了。
陸南嘉尋思著這事不好驚動爺爺,最後悄悄給葉行楚打了電話。他知道自己這事做得挺讓人捏鼻子的,但眼下他想不出老頭子還能聽進誰的話。
可是葉行楚只聽到他說到結婚,就淡淡一句:陸伯伯是講道理的人,既然他們結了婚,他不會反對到底的。也不給他機會繼續說下去,尋了空就撂下電話。
這是還懷恨在心呐。陸南嘉想,可是既然他那麼喜歡,為什麼當時不爭取呢?既然那時放棄了,現在又憑什麼耿耿於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