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地為婚

宅包 作品 第 61 頁 / 共 13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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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得從兩天前的那通電話說起。

那天蘇若童剛開完會就接到方薇的來電,吞吞吐吐地說遇上麻煩了。她一聽對方那猶豫的語氣,後背就泛起了寒氣。試探地問了問,果然是中招了。

方薇在電話那頭哭得險些喘不上氣:「這都三個多月了才發現……我原來那個本來就不准所以也就沒在意,怎麼辦?」她不敢讓父母知道,也不願意告訴已經分手的男人。可是要她一個人面對這些,哪兒來的膽氣?不是小貓小狗,這是一條人命。

要是一個月左右的還能安慰自己說只是顆豆芽,吃了藥就當拉了次肚子。可是現在不要說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對身體也是個考驗。

「……沒辦法,只能做手術。以前年輕不懂事的時候流過一次,這次我得小心。我以後還想結婚,有自己的孩子。你知道我這裏的醫院,我真不放心。」短短幾個月經曆了結婚、離婚,已經讓她心力交瘁。好不容易打起精神來找了份工作,想要重新來過卻又發現懷孕,而這個孩子卻是不能要。方薇覺得這幾個月就像是幾輩子,她把幾輩子的苦都吃盡了。

蘇若童只能盡力穩定她的情緒,說如果她有需要,她會盡所有能力提供幫助。方薇流淚:「我這是有多倒黴。」又求她不要告訴姚子瀾,「籃子的脾氣太暴了,我怕她憋不住火去找那人麻煩。我是真不想再和那人有牽扯了,說到底還是我倒黴,自己瞎了眼能怨誰?……唉,我淨是給你們添麻煩。」

她的鼻子也酸酸的:「別說了,我聽著難受。」

方薇的新工作剛穩定下來,只敢請三天的假,雖然連著周末有五天,可來回路上就得用去一半時間。蘇若童擔心她:「做這個手術很傷身,你至少坐一周的小月子啊。」方薇說:「我身體皮實著呢,你放心吧,能扛得住。」

方薇是直爽性子,上學時更給人叫野小子。蘇若童記得那時她的皮膚被曬得很黑,笑起來牙齒格外地白,那樣的燦爛。任誰也不會想到,數年後她會落寞地坐在醫院外的小花圃邊上,用再淡漠不過的語氣說『我扛得住』。

這時才覺察到時光的殘酷,它在不經意間抽走人的意志與生氣,輕而易舉地讓人卸下自尊與尊嚴,老老實實地跪倒在現實腳下。或許並不要一生,可只消一刻便足夠屈辱。

她曾切身體會。

來省醫就診的人多,婦產科就更不用說了。蘇若童硬著頭皮,拜托同事在這裏當護士長的母親走了後門。有熟人事情就好辦多了,硬是擠了個號排進去。方薇在這裏人生地不熟,手術後也只打算在醫院附近的小旅館對付兩天,等身體緩過來就走,完全沒調養的想法。

她不放心,特地求了人將手術排在周五。自己則是和父親扯了謊,准備等方薇做完手術送她到旅館休息,這兩天裏再去買些營養品給她補補身體。

事情就是這樣湊巧,在方薇進去做手術的時候她正要出去轉轉透口氣,好死不死就撞到這世的冤家。

躍東乍一見她時還很驚喜,等他看清她是從哪兒出來的時候,驚喜成了驚嚇。再看她看到自己那急慌慌的樣子,他那腦容量瞬間不夠用了。

男人麼,生來就帶著自大光圈的一種生物。他們永遠不會明白青春期少女痛經起來堪比孕婦生產,也是需要火速來婦產科調理痛經失調的。他們只會因為陪老婆來醫院檢查、待產,就認准了婦產科是孕產婦專用。要把他們在這方面的腦敏感度再調高一些些,也不過是意識到了另一種可能性。

陸東躍捏著她的手腕,也還顧著眼下這場面,沒有大聲嚷嚷而是壓著嗓子問她:「你到底來這裏做什麼?」

她不願意和他在大庭廣眾下拉扯著難看,於是放軟態度,「你先松開我好不好?有什麼事我稍後會和你解釋。」

他冷笑,「稍後?我剛才要一錯眼沒看到你,什麼都晚了。」說著就將她半圈在懷裏,她的力氣小掙不過他,差不多是被他拖著往外走。

她慌亂間看到小公子和得到中二病似地張著嘴巴站在邊上,急著嚷起來讓他過來拉住他那神經搭錯的兄長。

小公子剛往前邁一步就感覺到兄長火辣辣的視線掃來,嘴巴倒是比大腦先動一步,「大嫂,我哥也是關心你。你好好跟他說嘛。」人也跟著圍過來,竟然是和無良兄長一齊將她往外撈,倆兄弟一唱一和配合默契地將人給兜到外面。

蘇若童恨得要命,「你以為我來這裏做什麼?確認懷孕?打胎?」陸東躍反問她:「不是?不是你跑婦產科來做什麼?」腦筋一轉就開始氣急敗壞,「扯謊扯得有板有眼的,長能耐了你。」

陸南嘉聽到『懷孕』『打胎』這類的敏感詞立刻眼皮子一跳,就跟火燙了似地立刻退得遠遠地。

她氣極反笑:「我來看痛經行不行?」他伸手,「病曆呢?」她未料到他如此老道,一時間竟然語塞。

「病曆也不敢給我看,還想讓我相信你?」

「我連病曆也沒有,醫院怎麼接待我?」這個時候也只能捺著性子和他解釋,免得他越描越黑,「我是陪朋友來的。」

他眨了眨眼。

「她正在裏面手術,很快就要出來。你要不相信,可以在這裏等著,用你的眼睛去證實。我希望你能對這件事守口如瓶,那關乎我朋友的名譽。」

他看得出來她沒有撒謊。

「那天過後,我有買了藥吃。」看著他的目光一點點地冷下去,她仍是繼續說,「就算有千分之一的機率,你也知道受藥物影響的結果。」

陸東躍定定地看著她幾秒後忽地笑起來,「看來真是我多想了,」他慢慢松開手,聲音低得近乎聽不見,「可為什麼要這樣?」

陸南嘉在遠處不錯目地看著兩人互動,先頭揀起咽回肚子裏的小心髒又噗嗵噗嗵地跳得熱烈,直到看到他大哥跟鬥敗公雞似地垂下腦袋,小公子心裏可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