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卻知道現在的情況已完全不同。之前陸雲德會支持她、幫助她,除去她與葉行楚的舊緣外,更大的原因在於他想挽救自己的兒子,不讓他越陷越深。所謂的打罵也都是出於愛之深責之切的緣故,和大義滅親沾不上邊。
她深深清楚這一點。
然而現在的情況卻完全不一樣了。從陸東躍為她受傷的那個時候開始,她的處境已經是被動了,這個孩子的到來更是雪上加霜。
現在陸雲德是什麼樣的態度,她已經不敢想了。
陸東躍見她默不作聲地站著眉頭緊鎖,也知道她在想心事。恐怕還是在想著怎麼把他撇開,可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她手上沾的泥巴,拍拍手就能抖落幹淨。
「別一直站著,過來坐。」
她搖頭,「我還有事,很快就得走。」
他沉吟一下,問道:「是去照顧你的朋友?」
她沒說話,也是默認了。
陸東躍正了正身體,後腰的傷口又是一陣刺痛。男人不是長年坐辦公室的白弱書生,忍得了疼痛。不過這時他卻呲了呲呀,倒抽了一口冷氣。
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認真追究起來他也確實是為她受的傷,他救了她。她想了想,說:「她剛剛動過手術,家人也不在身邊。」
陸東躍很想說我也剛剛動完手術,身上還留個窟窿呢。可話在舌頭上滾了滾,卻沒說出來。他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在她心裏的份量輕得可憐?
僥是這樣,他仍是以輕松的語氣調侃她:「古代人都還講究『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呢,你倒好,連多看看我也不樂意。」
她看著他,仿佛在說:不是已經結婚了麼。
陸東躍輕聲喚道:「若童。過來吧,坐在這兒陪陪我。就一會兒。」
這次她倒是沒有猶豫,徑直走了過去,在病邊的陪護椅上坐下。陸東躍握住她的手,她也沒避開。
「不離婚好不好?」他說,「我們才剛剛開始,以後……」
她聽他說了許多話,許多她都記不住。這個男人太聰明,心機也深。他說話並不是有多麼娓娓動聽,更談不上甜言蜜語。然而正是因為言辭樸實不花哨,反而更具有說服力,更讓人聽得入耳。
末了,他總結道:「我們的婚姻不是不可救藥,而是你一直不願意去面對。」 又問她:「給我一個機會有這麼難?」
蘇若童將手從他掌中抽出,被他包裹有掌心的手發燙,手心裏滲著一層薄汗。這個狡猾的男人,就算是在為自己爭取的時候也不忘拖她下水。可是她真的能和這樣的人同處一屋簷下,分享彼此的一切麼?
她轉頭看他。男人臉上仍未見血色,因為這樣而顯得眼睛格外烏黑明亮。他的五官剛毅,眉頭蹙起時越顯得淩厲。下巴上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卻沒有一點頹廢落敗的意味。
他仍是自信而驕傲的。
這樣的一個男人。她有了瞬間的恍惚,有一道極細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嫋嫋回蕩。她似是無意識地問道:「你昨天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未料到她會反問自己,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她重複了一遍問題,並提醒他:「你說:你不記得我了。我們很久以前見過面嗎?」她怎麼回憶,和他相關的記憶最早也只追溯到在陸家的初識,再往前就是一片空白。
可是他那時說話的語氣又充滿了遺憾與感歎,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們之間的淵源是否更早於她的記憶。
陸東躍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可也只是短短幾秒的時間。很快他就說:「當時的場面太亂了,你大概聽錯了。」
「我不會聽錯你的聲音。」
他的嘴角無意識地微微彎起,可仍是堅持,「現場很吵……」
她看著他,說:「是你說的,我聽到了。」
他微哂,「那大概就是我意識不清,說胡話了。」見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面皮居然也有些掛不住,說道:「我記不得了。」
當事人這樣的態度,就算是承認有這麼回事,恐怕也是不願意詳細解釋的。而她也不過是一時的好奇,倒不是存著刨根問底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