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俊文這時已經認他是女婿了。這位老父親和天下大多數丈母娘一樣,覺得女婿好女兒才能過得好,這時不免關心多問了幾句。
陸夫人沒有將陸東躍受傷的前後因果說得清楚明白,只是含糊地說是小傷,沒什麼大礙。
誠然,把事情挑明了說肯定會得到決定性的認可和更大的同情分,但是陸夫人最後卻是決定避而不談。一方面是覺得這時候打悲情牌並不合適,另一方面也怕這件事給蘇父帶來心理負擔。
蘇若童的陣腳已經被完全打亂,如果來的人是陸家姐弟或是陸東躍本人,那她還能應付。
可來的是陸東躍的母親。
她不知道對方和父親說了些什麼,說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想起父親在電話裏的嚴厲口氣,一時間忐忑不安。
蘇俊文這時的火氣也消得差不多了。看女兒小心翼翼的樣子,再想想陸夫人說的那些話,他擺擺手,「行了,你什麼都不用說。該知道我都知道了。竟然瞞著都我領證了,你們這些孩子啊……」想著女兒一向乖巧聽話,有什麼事都不會隱瞞自己,這次居然連結婚都不告訴他。真真是女生外向,不貼心了。
蘇若童吃了啞巴虧,話還沒說一句就都給堵了回來,心裏鬱悶得很。不過從蘇父的反應看來,那些她不願意讓他知道的事,現在仍是秘密。
蘇俊文雖然在陸夫人面前說女兒胡鬧亂彈琴,但孩子在跟前時卻舍不得多數落一句。
陸夫人笑吟吟地說道:「小蘇,坐這裏。」蘇若童知道她十有八九是為陸東躍來當說客,不知接下來她葫蘆裏還要賣什麼藥,可這時只能硬著頭皮過去挨著她坐下。
陸夫人拉著她的手合在掌心,卻是對蘇父說:「親家,我是這麼想的。這接下來的天氣也暖了,再過一個月辦婚禮正適合。」她停了停,看向身邊的人,目光更柔和了些:「小蘇,你有什麼要求或是想法,都可以提。」
蘇若童張了張口,還未出聲就聽父親說:「這會不會太快了些。」
陸夫人笑道:「一個月時候足夠准備了,酒店場地什麼都是現成的,現在就可以開始通知親友。我這可是頭一遭當婆婆,接著又要當奶奶,心裏急啊。」
陸夫人沒娶過兒媳婦,但是她嫁過女兒。對於婚禮細節之類的自然比蘇俊文熟稔,孟家是做實業起家的,也涉及酒店與餐飲經營,這些安排甚至不必她發話,自然有人操辦好一切。
蘇俊文這會兒腦筋也轉過來了。想起女兒已經懷孕,再拖兩個月顯山露水了地辦婚禮也不太好看,頻頻點頭之餘也不忘問女兒的意見。
蘇若童知道自己懷孕的事一旦被捅破,事情就再難轉寰。這個時候她提出任何的反對意見都會招到雙方家長的反撲,特別是父親,他的目光那樣殷切。要知道她的想法,他一定會追根究底,屆時她又要怎樣自圓其說?
陸夫人見她不作聲,料想得到對方心裏鬥爭得厲害。有些事本就該是點到即止,見好就收的。於是,她適時結束話題,起身告辭。
蘇若童送她下樓。
到了樓下,陸夫人說:「小蘇,我知道你心裏肯定在埋怨我,覺得我不該插手幹涉。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我的態度和你父親的態度。婚姻不僅僅是你們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事。你們對家庭有責任,父母對你們也有責任。」
「這個婚姻完全是個鬧劇,它本不該存在的。」
陸夫人看著她,意味深長地說:「沒有什麼本不該存在的東西。如果這個婚姻是個鬧劇,那孩子又算什麼?你想拿它怎麼辦?」
蘇若童想到了方薇,舌根都泛起了苦意。
「如果不願意負責任,那就不應該開始。你認為婚姻是一場鬧劇,想正本清源糾正自己的錯誤。可是無論是你也好東躍也好,你們都不是這個婚姻中最大的犧牲者。你肯定認為我自私,勸說你為了孩子將就忍耐。你其實可以更自由的生活,也能重新開始。但是,如果你有這樣堅定的想法,剛才在上面的時候你就會反駁我。」
陸夫人看得出來,這個自幼失恃的女孩對家庭對親人在精神上的渴望與依賴,這注定了她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骨肉。
「你和東躍之間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東躍對你怎麼樣,我看得太清楚了。我這樣說並不是強調他為你付出多少,你要珍惜。畢竟沒有一條法律規定某人喜歡你,你就必須喜歡他。可是小蘇,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被觸動嗎?」
蘇若童遲疑著,對方說話這樣的直接,每個問題的角度都把握得恰到好處,正中她的死穴。
陸夫人伸手替她理了理領口,就像是一個母親的姿態,「東躍不知道我這來這裏。他沒求過我。可我是他媽媽,我看不下去。他挨的那刀就和紮我身上一樣,疼得不行。以後你當了媽媽,也一定能體會得到。」她歎了口氣,「他是怎麼受傷的,我沒和你爸爸說。這又不是苦肉計,而是他自願為你挨的,我不能拿這事來拿捏你。他也不會。」
很突兀地,蘇若童記起陸東躍坐在床上,仰起頭看著自己的樣子。他說:我不想離婚。
陸夫人說:「他能為你做到這份上。你要是能給他一個機會,他又怎麼會讓你失望?」
39第 39 章
姚子瀾在出站口望了一會兒,拉長胳膊使勁揮了揮,「薇薇,這邊!」方薇從人群中擠出來,累得直喘氣。
姚子瀾一拍她的肩膀,說道:「早和你說了我去接你吧,非得要去體驗一下地鐵。累壞了吧,嗨,這還不是高峰期呢,碰到工作日上下班,都能把人擠懷孕。」方薇白著臉,真拍心口,「你可別說了。我都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