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愛的時候,他們在彼此的手機通訊薄裏存下了自己的號碼,設定了昵稱與專用的來電鈴聲。他們的愛情始於春暖花開的時節,燦爛明媚,人人稱羨。原以為是一條可以終生攜手相伴的坦途,誰也未料到中途生變,最後落得勞燕分飛的下場。
他仍懷念著這段感情,於是格外好奇自己是以什麼樣的身份標注留在她手機的通訊薄裏。
那個拿走手機的同事十分善忘,等他趕來後匆匆交待幾句就回公司取東西,手機仍揣在口袋裏帶走。
葉行楚來的時候她已經有些清醒了,看到他時毫不掩飾驚詫。人來人往的急診室,她愣愣地看著自己。不過數月的時間,變化又豈止是滄海桑田。
他記得自己似乎是笑了,問她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她也不回答自己,仍是定定地看著他。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獨處,都知道彼此有許多話要說,然而那樣多的疑問最後卻連一句再簡單不過的『你過得好嗎』都無法問出口。
他看到她圓鼓的肚子,很奇異,居然沒有一絲憤怒,更談不上痛苦。只是覺得失落,心裏空蕩蕩地,帶著一絲心酸。
能看出來她被照顧得很好,除去眼底裏帶著的迷茫與驚愕外,她的狀態比他離去時好太多。她穿著一件淺紫色的孕婦裙,領口處露出一角糯白。
葉行楚從未痛恨自己的眼力這樣好過,他看得分明。那是一塊灑金皮的和田玉,上面飾以仿古龍虎紋,護佑主人平安順遂。
那是陸東躍的貼身之物。
只需一眼,他便從失落的情緒中抽身而出。他清醒地意識到,面前的這個女人已經是他的大嫂。
除此之外他們的關系不需要任何的注腳,更毋需特別說明。
葉行楚花了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就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做出了解釋,然而陸東躍心底最大的疑問卻沒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通知我,有可能是按通訊薄的順序,也可能是順手。」
這樣的解釋怎麼說得通?發生這樣重大的事件怎麼可能會輕率對待,順手就打電話。如果是按通訊薄排名的話那也不對,兩個男人的姓或是名,陸東躍都排在對方前面。
唯一的解釋就是標注的名片。
葉行楚見陸東躍神色未變,又提出一種可能:「也可能是不小心按到了。」其實他不必再多做解釋,對於一個心存懷疑的男人來說,解釋得越多只會讓對方越發不安。
他們站在走廊的盡頭。這家醫院有外資的背景,因此裝潢上也有別於本土醫院的蒼白刻板,端頭的窗戶飾以彩色玻璃,天晴時鮮豔得宛如流動的油彩。這時已是傍晚時分,晚霞映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種迷離而曖昧的斑斕暗色,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嵌在陸東躍的眼中,形容了令人痛楚的尖銳視線。
這時B超室的門推開。陸東躍幾乎是條件射般地快步上前,蘇若童的面色不太好看,但精神狀況良好。她向醫生道了謝,又看向面前的兩個男人。
與陸東躍的直接反應不同,葉行楚只是往前邁一步,就這麼站在那裏看著他們。突然就記起有一次他們去看某位天王的演唱會,水泄不通的人群裏他們的緊緊地著手。她是那樣用力,指甲都將他的手背掐出深深月牙印。她說人這樣多,我怕把你丟了。
然而現在她的手已經被另一個人緊握著,再也脫不出來。
葉行楚不願再看下去。她已經安然無樣,眼下又在丈夫的保護範圍內,他可以放心了。
陸東躍向他道謝,「要不是你及時趕來,不知還會生出多少事。這次你回來時間太緊,等下個月再為你接風洗塵。」這話太客氣又不切實際,隱約中還帶著一絲暗示。
他深深忌憚。
其實這次蘇若童的意外可以算是虛驚一場。她確實是在下樓梯的時候摔合倒,不過在腳滑之際已經有人及時攙住大,只是太過吃重才沒攙住。人是順勢坐到地上的,因為有先前的緩沖所以並不厲害。
她會暈倒是因為之前在檔案室查資料查得太久,那裏又通風不良所以產生的臨時性缺氧的情況。
在檢查完確認沒有異狀之後陸東躍仍不放心,堅持要留院觀察。醫院的病床十分緊張,連過一夜的臨時鋪位也沒有。他就要打電話找人調劑,但蘇若童覺得他小題大做,「醫生都說沒問題了,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你這樣興師動眾地,要是讓爸爸媽媽他們知道了,又會不放心。」
陸東躍盡管不高興,但是見她這樣堅持也就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52第 51 章
羅致衡趕到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兩點。他約是美夢做到一半被叫醒,嘴角邊還拖著一道口水痕。羅大少起床氣很重,一路橫行過來的時還踢飛了幾個啤酒罐子。
「我以為你不來了。」
「我能不來嗎?你丫大半夜的給我打電話說那些話,我能不往心裏去嘛。」羅致衡臉色很難看,眉頭都打成了結,「你這是怎麼了?」
陸東躍指了指對面,「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