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懷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中午,他都要午睡。給他烘培的餅幹都吃完,不過,他沒叫過她。
她給他整理衣物,小小年紀,穿的都是名牌。打開穿衣間,兩排櫥櫃裏都掛滿衣服。她幫他分類排好,鋪床、打掃房間。
這個小孩衣食住行都很講究,雖然沉默,但是,他上床前要抱抱,時間久了,她就親親他的額頭,算是晚安吻。也有小毛病,下雨天他不願意一個人睡。有一次,沅芷和他一起抱著膝蓋坐到半夜。
她扭過頭看看他,打了個哈欠,食指戳戳他的胳膊,「我們睡了好不好?」
他不說話,沉默地抗議。
12點了,窗外打雷,他撲到她懷裏,沅芷遲疑著,還是抱住他,拍他的肩膀。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怕打雷。她不擅長安慰小孩,怕手重了又弄痛他,只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這樣僵持了一整夜。後來,那只手酸地快斷了,她和李姐要了膏藥,塗了幾天才見好。
稍大一點兒,他和學校裏的孩子打架。
那天她接到老師的電話趕去學校,對方家長是一個胖女人,不依不饒,一定要他們給個說法。
她蹲下來看他的眼睛:「為什麼打架?」
段懷撇過頭,不說話。
那女人還要糾纏,她給了一遝錢就帶他離開了學校。那個下午,她幫他請了假,帶他去遊樂園,坐摩天輪、過山車。
「你會告訴我爸爸嗎?」下來後,他仰起小腦袋看她,像精致的人偶般面無表情。
沅芷說:「你乖,我就不告訴他。」
他小臉認真,似乎在思考。
她彎下腰,點他的鼻尖:「不過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麼打架?」
過了很久,她以為他不會說了——
「他說我媽媽壞話。」
他喜歡運動,每天回來,沅芷在柵欄外都能看到他在露天的籃球場裏打籃球。一個人的運動,沒有對手,他不厭其煩地熱愛著。
球掌握在自己手裏。
一次次命中,從籃筐裏滾落,彈回他手裏。
他依舊沉默。
這個時候,段懷長大了,她和他的父親正式確立了關系。
他的個子漸漸拔高,眉眼長開,是個小帥哥了,還是不怎麼笑。性格卻越來越奇怪,再也不複曾經的乖巧可愛。
他長得高大健美,身手矯健,他代表學校參加市籃球賽奪冠那天,她坐在觀眾席上看。他一個大蓋帽,從那麼高的地方躍下來,四周有人驚呼,他安然落地。寂靜之後是振聾發‧的歡呼,女生們潮水般湧上去,他在人群裏,這時抬頭瞥了她一眼。
那一眼說不清有什麼感情,很淡漠,平靜、又恣意,暗含挑釁。
周末,有老師打電話給她,說段懷總是逃課,她晚上在客廳裏等他,直到9點。他醉醺醺地回來,摟著個穿迷你裙的女生。
她從沙發裏起身,「我們應該談一談。」
那女生依偎在他懷裏,問他,「這你誰啊?」
「別管她。」
他搖搖晃晃要往房間走,她從後面追上來拉住他的胳膊,對那女生說天色晚了,請她先回去。女生不樂意的樣子,段懷被她弄得煩了,說,「你回去。」
女生走了,沅芷說,「我們談談。」
「談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