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芷自覺慚愧,道了歉一溜煙跑出來。
這時也有人進廟門,她一頭撞上去,餘光裏看到這人筆挺的寶藍色西褲,一塵不染,陽光下耀耀的白。
力道被反彈回來,她差點摔倒,好不容易穩住了身子。耳邊聽到促狹的笑聲,從頭頂來:「怎麼這樣冒冒失失?」
面前斜伸下來一只手,瑩白色,指節修長。
她抬頭看他時也沒搭上去。
是個年輕人,和白小樓差不多的年紀,聲音動人,皮膚白皙,相貌卻意外地普通,鼻尖右側點綴著幾顆小雀斑。一雙烏黑清澈的眼睛望著她,帶著幾分好奇。
沅芷拍拍屁股自己起來。
他約莫是笑了一下,轉頭和身邊的女伴說:「這一趟來的對。」
「您居然也信佛?」
「以前無法無天,吃了教訓,現在不得不信。」
「錢花在刀刃上,您捐的對,也是造福。」
「我好像醉了。」
「出來時可不曾飲酒。」
他凝視著大殿最中央金裝裹身的佛像,像和她說話,也像自言自語:「許是這山間的風,讓我醉了。」
長相清秀的華裔女孩躲在團扇後面偷笑:「就怕您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又笑了,這笑容微妙地轉瞬即逝。
看他轉過身來看她,沅芷心知不該再呆下去,點點頭告辭。下山時還在想,又不認識,其實連招呼都不用打的。
途中碰到兩個女香客,送她杏仁餅和榴蓮酥。
「多鐸家的表少爺,今天廣善布施,每人有份。」其中一個為她解答疑惑。
其中一個告訴她,她五歲以前,這片區域還是蕪雜的密林,三不管地帶。後來幾支軍隊從北部遷到這裏,爭鬥、火並,為了煙草、礦藏、黃金和軍火。
多鐸是越來越耳熟能詳的一個名字,他和北部的幾個大佬談判,和政府談判。通商、修路,高樓拔地而起,密林壓平,變成街道和樓舍,還有象征著文明的佛寺,這個地方自此香火鼎盛。
下山到市中心的廣場時,天上下起了雨。她買了把傘,看到噴水池邊有個小女孩坐在那兒吃冰淇淋。
女孩舔一下,還看她一眼。
沅芷想了想走過去,把傘分出一半,幫她擋住了雨勢:「小姑娘,你家裏人呢,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小孩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她,搖搖頭。
沅芷心想這家長也太不負責任了。
女孩吃完了冰淇淋,眼巴巴地看著她,伸出小手要她抱。沅芷怔了一下,猶豫著蹲下去,女孩摟住她的脖子夠上去時,她的動作很僵硬,心想最討厭哄小孩了。
嘴裏說出的卻是:「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還沒開口,噴泉池另一邊有人快步過來,接過女孩,向她道歉。
「沒關系,我正好有空。」沅芷說話時看對方。
十七八歲的少女,眉眼飛揚,鼻梁挺翹,脖頸修長而秀美,中長發,內蜷著貼在耳邊,有點時下流行的中性味道。大熱天的,她的頭上盤著紅色的絲巾,迎著風,仿佛要拂面而來。
「真的很感謝。」女孩提議要請她吃個便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