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感染的孩子是他上鋪的一個男孩,叫陸,眉清目秀,四肢纖細,他有一雙清澈靈動的眼睛。第一天到這兒,大家心情壓抑,愁眉不展,有的孩子哭,賴在地上鬧,有的孩子意圖逃跑,只有他東張西望,還拉扯他的衣角:「這什麼地方啊,風景真好,幾日遊啊?」
夜半,小樓拍拍他的臉把他叫醒。
陸看著他好久,眉梢揚起來:「沒表情?」
「……」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吐吐舌頭,一不小心就把給鋪友取的外號爆了。他指指床下的桌子:「可以幫我拿一下水杯嗎?」
小樓扶住他,喂給他喝:「慢一點。」
陸喝完,舔舔嘴唇:「你和他們不一樣。」
小樓不明白。
「說起來,你是怎麼進來的?被拐賣?家裏沒有錢?」
「家裏人送進來的。」
「天哪。」
「不過不是至親。」小樓加了一句。他不想讓自己聽上去那麼可憐,如果是被親生父母送進來,那實在是太悲慘了點,他想。
陸贊同地點點頭:「怪不得。」
「你身體還不舒服嗎?」
「沒有藥,也許就兩三天時間了,難得你不怕傳染還願意和我說話。」男孩大方笑道。
「……」
「如果可以的話,明天給我一個痛快吧。」
「……」
第二日的比鬥,300人的混戰。
沒有特殊的規定,唯一的規則是殺死排名前面的人,時間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剩下預計的200人,多餘的則被剔除。
這場遊戲中,小樓殺了一個南亞女孩和一個俄羅斯少年,都是一刀插入心髒,幹淨利落。後半場他的身邊沒有人,人群自然地遠離他,尋找別的更好下手的目標。但是,還有不開眼的找麻煩,小樓提著刀站起來。
挑戰他的是陸,那個睡在他上鋪的有著清澈眼睛的男孩子。他已經病入膏肓,眼角下都是青紫的印痕。
小樓的刀插入他的後心,拔出,鮮血噴濺,濺到他的臉上。
溫熱的,他抬手抹了一下。
轉身離開。
陸看著他修長的背影,扶住脖子,顫抖著,喉嚨裏發出無意識的聲音,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放棄。
他一刻都沒有回頭。
這樣一直走,一直走,小樓越長越高。
他生得很像他過逝的母親,山地叢林裏到處奔跑,沒有長出虯結的肌肉,有時光著膀子在瀑布下沖涼,看水裏的自己,堅韌的骨骼,肌肉是流水一般流暢優美的線條。那一身勻淨的白的皮膚,再毒辣的日頭都曬不黑。
有時也疑惑,夕陽裏坐在門檻上,看母親留下的最後一幀相片。那樣呆呆坐著,偶爾仰著頭,秀氣的眉輕輕皺著,吸吸鼻子,迷惑不解。
過了幾年,他是少年人了。
期滿時,是唯一剩下的百分之一,精英中的精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