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開花的夜晚,蒼穹是那樣的明亮,大地上一片銀白,就像是鍍了光似的,一處一處都雪雪的。就連灰暗處也有花兒在綻放,那自然是影兒的花,墨墨斑斑,疏疏間間,詩動動、粉瑩瑩的。蟲意兒們也在齊聲鳴唱,這兒,那兒,有響兒,有應兒。戀戀的,話話兒的,綿綿的……這仿佛是秋愛的最後一搏,是難以放棄的不舍和戀意,是大獲之後的寧靜,更是一種無聲的嘹亮!
月光下,劉漢香牽著他的手看了又看,那「表」是半橢圓的,一齒一齒地痕著,月光下竟痕出了銀銀的青光!她心疼地從衣兜裏掏出一方手帕來,說:「回頭你包上,誰也別讓看,我不讓別人看……都沁出血來了。」而後,她伸出手來,捋了捋袖子,說:「你也給我咬一個。」
他說:「別,太疼,別了。」
她說:「不,你有了,我也得有。」
他笑了,說:「你老說我『狠』。我怕咬重了。」
她說:「『狠』就『狠』吧。這一次,我要你『狠』!咬吧,我不怕。」
他說:「你可是支書的女兒……」
她突然覺得十分委屈,一下子哭了,滿臉都是淚,說:「你怎麼還說這話?你老說這話……」
他趕忙說:「好,好。我不說了。」
這時,她手腕兒一伸,說:「那你咬,你給我咬一個。」
他說:「別了,小孩家家的。」
她固執地說:「那不行。『表』是一對兒,『表』得是一對兒!——你得給我留個記號。」
他說:「你可別怕疼。」
於是,他就咬了,他咬得很重,那牙在手脖兒上不由得「獰」了一下,她也跟著不由得「噝」了一聲,沒動……而後,他抬起頭,看著她說:「好了。」
她抬起手來,看了看腕上的「表」,一個痕痕印印的「肉表」。她輕輕地貼上去親了一下,說:「還有玉米味呢。」
此後,兩人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相互間也就那麼默默地相望著。看著看著,竟然生出了一點陌生……那是熟悉的陌生嗎?他心裏寒了一下,不敢再往下想了。
天上一盤,光燦燦的一盤,那一盤輝及萬物……她抬起頭來,望著月兒,說:「你看,月老看著我們呢。咱們對對『表』吧。」
他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麼,竟遲疑了一下,說:「表?」
她大聲說:「——表啊!」
他低下頭去,「噢」了一聲……笑了。
於是。兩人伸出手脖兒,她給他解去了裹在手腕上的手帕……臉兒對著臉兒,手伸在一起,她說:「讓月老看看,這可是一對兒。」
他說:「是。」
她說:「你要記住這一天。」
他說:「我記住了。」
月光下,那「表」一大一小,一齒一齒地圓著,藍瑩瑩的……
他低下頭,說:「疼嗎,我咬得重了。」
她說:「不重。疼才好呢,疼了,那『表』就刻到心裏去了。」
片刻,她突然抱住他,輕聲說:「你可要記住,我是你的人了。我已經是你的人了,一生一世都是你的人。」
他鄭重地「嗯」了一聲……
她說:「你放心去吧,家裏你就別管了。」
她還說:「我在學著做鞋呢。蘭嫂教的,剪鞋樣兒,納底子,我都會了,我已經會做鞋了。我要學的東西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