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書桌前,准備明天帶實習生要用的ppt,是一個關於腸瘺手術的講解。這對她來說很簡單,花了沒多久就全部搞定,又把嚴央送給她的生日禮物拿出來看。
相冊的第二頁畫著一個簡筆畫的小人,四肢癱倒在地,嚴央在邊上寫道:姐姐被籃球砸到了,流了好多血,我可擔心了。
這個句子如果是不明所以的人看到估計會很有歧義。
阮湘南記得那是件讓她形象盡失的糗事。
她剛被接回母親身邊不久,就辦了轉學手續,轉到本市最好的省重點高中讀書,當了一個擇校生。學校裏跟她一樣的擇校生也不少,她被打扮得像個布偶娃娃,坐在專門為擇校生設置的一個教室裏,老師跟重點班有重合,但是考出來的分數就和重點班天差地別了。
阮湘南發覺她上課大半時間都聽不懂,期中考試掛了三門紅燈。母親看到這樣的成績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來你這點是遺傳了我,成績不怎麼好。」
阮湘南拼著這一口氣,發憤圖強,別人做一遍的題目,她就做三遍,老師只要求背節選的英文課文,她就全文默寫。就連下午的自由活動,老師來趕教室裏的人了,她也帶著課本去操場。
她捧著書,匆匆從籃球場邊走過,忽然聽見有人高喊,又有人驚呼。她只覺得眼前一黑,鼻梁發酸,不由伸手捂住臉,卻摸到黏糊糊的液體。
手指間全是鼻血。
有人從球場那頭跑過來,語氣有點矜持卻又很真誠:「對不起,你還好嗎?」
阮湘南抬起頭,看見卓琰頂著滲透著汗水的黑發,額發也一縷縷地黏在光潔的額頭上:「沒事。」話音剛落,鼻血流得更多更快了。
簡直堪比大姨媽奔湧。
卓琰也有點慌了神,伸手在口袋裏摸出半包紙巾來:「你先擦一擦。」
一張紙潔白的巾很快就染紅了。
卓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你把臉抬高,捏住鼻梁這個位置。」然後面對著她彎下腰來:「我背你去醫務室。」
阮湘南趴在他的背上,她的前胸依靠著他的後背,順便還在他的衣服上拋灑熱血。
等到了醫務室的時候,來勢洶洶的鼻血神奇地開始止住了。醫務室老師給她冰敷了一會兒,很快就止血了。
老師跟卓琰顯然很熟,笑著打趣:「你把人砸成這樣可是大事了。」
卓琰很正經嚴肅地回答:「所有的醫藥費我都會負責的。」
阮湘南躺在醫務室的床上裝乖。
等到醫務室老師有事走開了,卓琰才抱著臂道:「別裝了,我知道你人前人後就是兩個樣。」
阮湘南問:「那我可以提要求了?」
卓琰更是鄙夷:「你說吧。」
「幫我送一個學期的早飯——」
「……什麼?」開什麼玩笑,每天送早飯到她那個成績倒數開紅燈是家常便飯的「特殊班」,他還不被班主任叫談話?
「——那就怪了,你把你的卷子都複印給我一份就好。」卓琰是在實驗班裏,講課的內容和平時練習的考卷都跟她能學到的不一樣,老師也是分情況施教的。
卓家跟嚴家關系不錯,卓琰也常來家裏玩,阮湘南是什麼情況他早在兩家大人拉家常的談話裏知道。他有點驚詫:「好吧,但是你確定?」
阮湘南感覺到鼻腔已經恢複正常,坐起身朝他微笑:「當然,我確定。」
那位嚴夫人是美人,兩個女兒也都遺傳了她的好容貌。只是阮湘南剛到嚴家時,瘦瘦小小又營養不良,臉如菜色實在說不上多好看,在卓琰的認知裏,她就是個有表演人格的兩面派加醜八怪。
但她此刻的笑容,似乎讓校醫務室變得有些狹小寒酸。
然而這一點小事還是不能讓他動容,真正讓他震驚的是第二天自己的好友偷偷摸摸又神神秘秘地問他「昨天在球場上被他砸傷了的那位病美人」的情況:「別開玩笑了,美在哪裏?我怎麼就沒發現?」
好友摸摸下巴道:「雖然很狼狽,但是我見猶憐,難道你就沒發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