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痛得直抽氣,連話都說不完整:「你又是哪裏冒出來的賤——」
阮湘南抬手將他的頭重重地按到水泥地上:「讓你跟這位小姐道歉,你沒有聽到嗎?」
那個畫著濃妝的女孩子顯然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一幕,緊張地擺擺手:「不、不用道歉了,我也沒事……我真的沒事的,湘——不是,我沒事的……」
這邊的動靜鬧騰得太大,很快就有幫手沖過來,卓琰一把把人擋開了:「這裏沒你什麼事,邊上看著就行。」
他走過去,直接把阮湘南拉到身後,蹲下=身輕聲道:「管這一帶的秦哥我也認識,你可以去問問他,我姓卓。」他從錢夾裏抽出紙幣來,扔在他身邊:「這是醫藥費,以後少來找那位小姐的麻煩。」
阮湘南轉過身,抱著那個畫著濃妝的女孩子:「熙熙,你還好嗎?」
那個叫熙熙的女孩子先是身體一僵,然後坦然接受了她的這個擁抱,眼圈微紅:「我沒事。」
卓琰看著她們,沉默片刻道:「還是快點走吧。」
他們走到前面的路口,剛好有一輛空載的出租車停下來,阮湘南立刻把熙熙推到後座,扶著車門道:「我先帶她回去。」
卓琰點點頭:「路上小心,回去早點休息。」
阮湘南微微一笑:「你也早點休息。」
她坐進後車座,將門拉上,車子開動。
餘熙看著車窗外面,微微咬著唇:「是我害了你,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你完全可以裝作不認識我——」
阮湘南簡短地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只是第一次約會而已。」
餘熙又噤聲了。
很快就到她住的地方,阮湘南付了車費,輕聲道:「你現在有住處嗎?」
「當然有啦——」那種廉價的小旅館,而晚上也正是「工作」的時候,休息得有多奢侈,但是她不想讓阮湘南知道她混得這麼慘。再是糟踐自己,面對過去的朋友還是會有自尊心。
阮湘南拉住她的手臂:「我一個人住,你過來跟我合住吧。」
餘熙洗完澡,才覺得身上傷口火辣辣的痛。她洗掉了濃妝,顯得臉色蒼白,一雙丹鳳眼卻更加流光溢彩。
阮湘南拿出藥箱來,一點點幫她處理傷口,她的動作很輕很快,帶著職業化的溫柔手法。
餘熙猜測:「你現在是護士,還是醫生?」
「醫生。」她把外露在外面的傷口用棉簽沾藥膏塗了一遍,然後把用過的東西收拾妥當,「現在覺得怎麼樣?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餘熙舒了口氣:「小意思,總有些人是變態,我都習慣了。」
她習慣的東西,真是讓阮湘南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要不,早點睡?」
餘熙躺在她身邊,她整理出了兩床被子,她們就像小時候一樣,躺在同一張床上,可是時光卻橫亙在她們之間,就算是幼時的親密朋友,驟然相見,也變得無話可說。
隔了很久,餘熙輕聲開口:「那個女人……她對你好不好?」
「……老實說,還不錯。」雖然不太像母親的樣子,至少對她提出的要求都是有求必應。她的母親就像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哪怕做錯了,也會有人替她承擔應有的責備,她甚至都不會知道自己做錯過什麼。
「那你還恨不恨她?」
阮湘南搖搖頭:「開始恨得要命,現在恨不動了。」
那天她生日,被卓琰押回家裏,看到她的母親神態眼神還像是個少女,好像她就沒有衰老過,也沒有長大過。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無能為力。她不過是在懲罰一個懵懂無知的人,盡管那個人在名義和血緣上是她的母親。
懲罰一個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在懲罰她的人,就等於在懲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