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
幸好她的母親從來沒有仔細想過,這麼懵懵懂懂的一輩子,也算幸福。
既然她看得清楚了,那就不能裝作不知道,騙不了別人最後只能騙自己,那又有什麼意思?
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阮湘南走過去打開門,只見卓琰站在門口,手上還拿著一只行李袋。
他臉色晦暗,就像惡疾纏身,板著臉道:「你擺的宴席還沒有散吧?」
——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一直都在一起,這麼多年。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阮湘南微微一笑:「暫時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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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琰第二天一早就帶病去公司了。
阮湘南看著衣櫃裏掛著的他的衣物,也不知道他的耐心什麼時候會消耗到盡頭,後來轉念一想,索性還是不要為難自己去想這毫無結果的問題,順其自然也不錯。
上午有一台急救的病人送進來,主任到處抓人,見到她也直接抓過去:「你快去葉徵那裏幫把手,那邊就他一個人。」
阮湘南掛上聽診器就過去了。
她穿過亂糟糟的走廊,急救室裏拉開著醫用屏風,藍色白色一片,裏面有護士端著托盤進進出出,混雜著呼吸器的報警聲,一片混亂。
阮湘南直接走進去,只見葉徵背對她,正在給病人做心肺複蘇。做心肺複蘇的要求高,每分鐘要有一百次次,胸口下陷程度要達到三四厘米,十分鐘往上就是靠體力硬撐。葉徵的後背已經汗濕,額角下巴都開始滴汗。
阮湘南看了看監視器,病人的心率曲線依然不正常。
她低下-身看病人的手臂,那手臂是水腫的,根本看不到靜脈。她抬起病人的手臂,按壓之後也找不出靜脈,她不由歎了口氣,這還怎麼搶救?
打針的護士也很快進來,一臉要哭的表情:「靜脈通路都沒有了,置管放不進去,這怎麼辦?」
阮湘南接過她手裏的工具:「我來吧。」
她當年輪轉的時候也做過麻醉,學過打針,就按照經驗推針進去。其實這樣很冒險,全憑手上的感覺,就算經驗豐富的護士長也未必有這把握。
葉徵一邊做心外按壓一邊喘著氣道:「有把握嗎?沒把握就換人。」
阮湘南把針芯推進去,沒有回血,想了想又把輸液瓶跟針管連接,調整了病人的手臂位置,那滴液開始連成直線,而皮下也沒有腫脹的痕跡——她還是找准靜脈了。
正好外面也有外科醫生進來替換葉徵,他抹著滿臉的汗,氣息急促:「這個病人的手術是我主刀,我去申請讓你輔助,問題不大吧?」
阮湘南道:「最好不要,我發覺每次跟你搭檔都會出點問題。」
葉徵把滴汗的劉海全部順開,露出光潔的額頭:「這次病例很特殊,還不能完全確診——你真的不要試試?」
折騰了半天,總算監視器上開始出現竇性心律。
阮湘南盯著機器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她親眼看到父親病床前的監控器上,只剩下按壓形成的心律。她其實很不喜歡聽到機器的警報聲,也很怕面對監控器的心率曲線,但是又不得不去面對——不能因為害怕看到不好的結果就退縮。
下了班,阮湘南自然跟葉徵繼續討論即將上手術台的病例,食堂裏太吵,無疑不是適合做研究的地方。他們就去她家裏討論問題。
阮湘南當年從嚴家搬出來,葉徵倒是知情人,她至今都覺得他對於她離家出走的行為抱的就是既不贊同也不覺得那有什麼問題的中性看法。其實也足夠了,大家都是反對,就他一個人投棄權票,也算是給她的一意孤行一點支持。
葉徵進了屋子,一眼就看見客廳裏那掛衣架上的西裝外套:「Savile Row手工定制,卓琰還是挺有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