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候,她也沒有覺得只是看著喜歡的人的背影,究竟是一件多難過的事。她的運氣向來都不好,就連自己的親生母親都會拋棄她,又怎麼會有這種幸運?
阮湘南閉上眼,也沒有伸出手去。朦朧之間,感覺到身邊的人轉過身來,抱住了她。他的體溫總是有點偏高,肌膚的熱度像是要透過血管,進入到她的內心深處。阮湘南依偎著那個懷抱,忽然想,就算一次把這輩子的運氣都一口氣用盡了也沒關系,哪怕下半輩子又過回那種暗無天日的日子也沒關系。
至少,她曾經幸運過。
她又看見自己站在那裏,周圍模模糊糊的,地面上有壓開的血跡的痕跡,一道一道,是淺褐色的。她細致地戴上橡膠手套,一層不夠,那就再加一層。她戴得很小心,似乎是怕把那層橡膠薄膜扯破。然後她將手伸入了手術台上那個人的腹腔。
她很小心,因為這是第二次機會。
她伸手出來,又小心翼翼地脫掉第一層沾滿了血跡的手套。
她只有這次機會了。
她又脫掉了第二層,卻還是來不及,她滿手都是鮮血,而手上還有傷口。
來不及了。
——
阮湘南睜開眼睛,有點失神地望著天花板。卓琰還沒有醒過來,他背對著她,呼吸平穩而寧靜。
她多希望那些分離的悲劇只是夢境。
阮湘南輕手輕腳地下了床,走進洗手間,就跟平常一樣地刷牙洗臉,從口腔中取出的牙刷上的泡沫,卻是粉紅色的,是牙齦出血。
阮湘南呆愣了幾秒鐘,突然狠狠地把牙刷扔進垃圾桶裏。
她的動靜有點大,卓琰迷迷糊糊地走到她的身後,語氣裏還帶點睡意:「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阮湘南道:「睡不著。」
卓琰看來也是清醒了,終於想起昨晚他們還在冷戰,又擺上了一臉不耐煩的表情:「睡不著就拿牙刷泄憤?」
阮湘南只能苦笑。
她到了醫院,先是被叫到院長辦公室談話,回去之後就看見葉徵坐在她的位置上,還在幫她整理病例。她跟他對視了片刻,又覺得其實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說的:「可能這次真的有點麻煩……」
葉徵靜靜地看著她,聲音還有點啞:「怎麼?」
「牙齦出血,然後……我好像感冒了,有點低熱。」
「也可能是流感,初春本來就是流感的高發季。」
「對,可能是流感。」阮湘南苦笑道,「可是我不能再跟卓琰住在一起了,至少在最後的結果出來之前。」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這件事?」
「說了又怎麼樣?最多不過他表示對我不離不棄,可是我真不想要這樣。」
葉徵看著她:「但是你值得他這麼做。」
「我不能這麼自私。」阮湘南故作輕松,「麻煩你幫我開張檢查的單子,我等下去做個B超。院方那邊,也給我減輕壓力,一周只要值幾次門診就好,真的很久沒這麼輕松過。」
葉徵無言以對,登入系統,輸入自己的工號和密碼,幫她開好了檢查項目。
阮湘南拿了單子去付費做了檢查,B超結果也沒什麼異常,跟她想的一樣,沒有淋巴發炎的症狀,可是感冒卻又來得這麼湊巧,她根本沒有把握。
——
卓琰始終靜不下心來做事。
明明他們還是好好的,為什麼阮湘南的態度忽然急轉而下,對他冷漠起來。他忍不住打斷安雅正在做的口頭報告:「你跟你男朋友會吵架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