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口誤,是各一碗。」卓琰走過來,一把把葉徙拎開。葉徙超級委屈:「這樣子就不能各種口味都嘗一遍了啊。」
阮湘南道:「我還有事——」
卓琰盯著她,緩緩道:「怎麼,你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了?」
阮湘南不覺得無法面對他,雖然之前的南亞旅途中發生了一點小意外——好吧,其實也不算「小意外」,但是總覺得心裏有點膈應。她默默跟著他們走到內堂,那桌子靠近廚房,就算頭頂的風扇一直對著他們運作,也無法吹散那蒸騰的熱氣。
葉徙忽然對她說:「你不會怕他吧?」他摸摸下巴,笑嘻嘻地說:「我記得剛大一開學的時候,你還是學生代表,是總分第一名哎,壓著卓琰,他怕你還差不多——不過你現在怕他,是不是也說明以後二哥會很怕我?」
這是什麼神邏輯?而且他哪壺不開提哪壺,本來那次她在總分上反超卓琰,已經讓他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現在還在這種關頭提這件事,阮湘南搖搖頭。
阮湘南正要說話,卻已經被卓琰搶了先,他一雙眼看著她,嘴角還勉強牽出一點笑來:「她怕我?說反了吧,我怕她還差不多,惹不起。」
阮湘南微微一笑:「過獎過獎,我都不知道我這麼厲害。」看他們的樣子,都還不知道她離家出走,那就好,她現在最怕別人提起這件事。
葉徙張大嘴巴,露出一副生吞雞蛋的表情:「連我都聽出他沒在誇你……」
這個時候,熱氣騰騰的面條端上來了一碗,放在中間,誰都沒有動手。大概他們之間的氣氛實在有點古怪了,周圍開始有食客回頭看他們。阮湘南當機立斷把碗拖到自己面前,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我先吃了。」
反正邊上兩位都是紳士,她不動筷子,他們也絕對不會先動的。
很快的,後面兩碗面也端了上來。葉徙很快就克服了「從來沒有在這麼簡陋的店裏吃過東西」的心,夾起堆在上面的羊肉就吃起來:「味道似乎真的還不錯……不過也沒有我想的這麼好。」
卓琰卻一直都沒動手。
葉徙直接掰了雙筷子給他:「別這麼窮講究,你看阮湘南都不在意的,不幹不淨吃了沒病。」
其實也不是她不講究。阮湘南帶點苦笑意味地想,如果她跟他們一樣,從小就在那樣的家庭長大,講究是正常的,而她不是,她從小就在淺川那種最貧窮最混亂的貧民區成長,在那裏度過了根本不願意再去回想的年少時光,如果再這樣講究,那根本就是矯情。
她沉默地吃完,然後跟他們一起出了店。
葉徙評價說:「雖然味道還可以啦,不過以後我肯定不會再來了——原來看介紹覺得很有興趣的,吃過以後也不過如此,既不是獨一無二,環境又差,沒什麼意思。」
阮湘南知道他說的是大實話,其實想想也是,天之驕子要什麼沒有,沒嘗過之前還有一點好奇心支撐,嘗過之後就徹底沒了興趣,既不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又不是外表光鮮隨時可以帶著給人看,又有什麼好念念不忘?
55番外002
她搖搖頭,跟他們道別:「謝謝款待,我先走一步。」
葉徙問:「要我送你嗎?我記得你家住得還挺偏的。」
她不用再回那裏了,便委婉地拒絕了:「不用,天色還亮著,我自己回去就行。」
葉徙也不跟她糾纏,揮揮手就跳進自己的車裏。倒是卓琰沒走,有點沉默地看著她,忽道:「真的不用送?」
「不用。」
卓琰靜默地看了她一陣,涼涼地開口:「隨便你,一個人走這麼偏僻的夜路小心點被人拖去□□。」
阮湘南本來也不想跟他起口舌之爭的,反正他也說不過她,總是贏同一個人也沒什麼意思,可最後卻沒忍住:「誰□□誰還說不准呢。」
卓琰果然掉頭就走。
她走去地鐵站,地鐵很空,還有位置,她打開背包,從裏面取出那份劇本。黎導給她的角色戲份很少,連配角也不算,只能算是個龍套。這個角色在未成年的時候戲份還有點重,跟男主角同是在一家孤兒院長大,可是給她的角色是長大之後的,只有兩個特寫鏡頭,一個是她在燈紅酒綠中挑逗男人,然後把對方殺死,另一個就是接近男主角伺機殺他,最後被直接一腳踢下了天台。
她真的有點想不明白為何黎導偏偏看中她,她又不是科班出身,又沒演戲的經驗,要演這麼一個複雜的角色對她這樣的新手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看到劇本折角那兩頁上標著的一個數字,她知道那是片酬,這數字大得讓她心動。她在心裏換算了一下,究竟要拍多少平面照做多少次家教才能賺到這個數額,而現在,她只需要去演這麼一個小角色。
一文錢難道英雄漢,何況她也不是英雄,只要生活還在繼續,她就沒有資格清高。
下了地鐵,她飛快地跑回住處,拿出手機來撥出了名片上的那個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