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老師早就調到A市來了,就在C大,你不知道?」
「藍老師怎麼會從D市調這裏來?我不相信——」
「為什麼不能從D市調這裏來?」
「D市比A市大,E大又是那麼好的學校,她調這裏來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反正她調來了就是了——」
他腦子裏閃過種種疑問,但最終只問了一句:「小冰——怎麼會跑C大去——拉客戶?」他問了這句,又覺得事情很滑稽,他自己妻子的事,他不知道,反倒要向常勝打聽,這讓常勝怎麼想?
「當然是我的功勞羅,我一向都很照顧你老婆,給她介紹過不少客戶了,」常勝的臉上露出一種做了無名英雄的委屈神情,「她沒告訴你?」
「告訴過,告訴過,她經常念叨你的豐功偉績呢,但是——藍老師——到底是怎麼回事——」
「噢,是這樣,那女人來我們公司聯系出書的事,我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她當然不知道我是何許人也。嘿嘿,她當年只喜歡那些死讀書的人,我這樣的學生她肯定不記得了。不過她可能也沒想到還會有求我的一天的。哎,現在的大學老師,也真是可憐,評職稱提工資都被一個出書出文章的要求壓著頭,不得不求我們這些人——還是我聰明啊,趁早跳出來了,」
「藍老師的水平應該是很高的,你們公司出她的書肯定——不會吃虧——」
「那不一定,公司吃虧不吃虧,關鍵要看出的書暢銷不暢銷,賣不賣得出錢來。出一本不賺錢的書,公司最少得用五到十本賺錢的書來貼,誰貼得起?所以水平再高也不頂事。」
他在心裏為藍老師抱不平,這種風氣,你叫藍老師這樣的人怎麼搞科研搞學術?他知道藍老師是很心高氣傲的,肯定不願意在常勝這樣的人面前低三下四,所以還不知道出不出得了書。他關心地問:「那最後你們決定出不出她的書呢?」
「嘿嘿,這就看她的了。她寫的是學術著作,肯定是不暢銷的,象這樣的書,要想出版就得看關系了。我肯定是盡力幫忙的,但是如果她自己不『醒水』,我也幫不了多少忙,我在公司雖說大小算個官,但頭上也是有人的——」
「那這事究竟誰能拍板?」
「這事得我們的牛頭兒拍板,不過你那導師的運氣好,我們牛頭兒就看了一下她的作者小照就對她感起興趣來了。媽的,這就叫物以稀為貴!你說這事怪不怪,那些寫豔情小說的,全都是他媽的醜八怪;寫科技著作的,又全都是青蛙恐龍。我這雖然說是在文化公司幹,還真沒見過幾個色藝俱佳的——」
他覺得常勝談作者就跟嫖客談妓女一樣,馬上打斷,問道:「藍老師出書的事到底怎麼樣?」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算她運氣好,一審就把牛頭兒吸引住了,這才談得上二審,我們牛頭兒親自二審,見了一次面,牛頭兒更是迷上這女人了,說是秀外慧中,豔而不妖,前挺後翹,風情萬眾,床上肯定迷得死人——」
他見文化公司的頭頭也是象嫖客品妓女似地評論作者,又想打斷常勝,但常勝不給他插嘴的機會,一順水地說:「我也覺得這女人還行,但也沒牛頭兒吹得那麼神,畢竟是老女人了,再怎麼豔而不妖,也是徐娘半老了。年齡不饒人,你說是不是?但是牛頭兒喜歡嘛,我就犯不上指點他怎麼欣賞女人了,反正兩個人年齡也挺相配的。我看這事挺簡單,只要你那老師聰明,能讓牛頭兒上名上人,不要說出這一本書,就是再出個三本四本的,也沒問題——」
他估計「上名」就是書上要掛上牛頭兒的名字,「上人」嘛,就不用翻譯了,誰都懂。他覺得煩躁不安,這都是些什麼人啊?居然還是主持文化公司的頭,這哪有什麼文化可言?他生氣地說:「文化公司怎麼盡是這樣的人?這怎麼促進A市的文化事業?」
常勝呵呵一笑:「你這些年呆在學校,思想完全是落後於形勢了,跟不上時代嘍,老兄——」
「如果這就是時代,我看我還不如不跟——」
「嗨,哥們,牛頭兒又不是看上了你老婆,你生這麼大氣幹什麼?」
「藍老師是我的導師——就算她什麼都不是——我覺得你們那牛頭兒的做法——也太——」
「你算了吧,我們牛頭兒的做法怎麼啦?人家是離了婚的,跟姓藍的也算是一個未婚,一個未娶。要是換了另外幾個頭,個個都是有家室的,要上你還不是一樣要上你?你不願意‧行啊,不出書就是了——」
他生怕常勝說出更難聽的話來,趕快轉移話頭,問道:「小冰——她做——藍老師的保險——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最近的事,怎麼啦?」
「沒什麼——沒聽她說起——如果我知道我導師調來A市了——」
「你就會去拜望她吧?」常勝抓住時機,「我就是想到這一點了,所以想請你幫個忙,你去拜望你導師的時候,一是麻煩你側面打聽一下,看她對找老伴有些——什麼要求——,二是在她面前把我們牛頭兒好生吹吹——我們牛頭兒這回是動了真格的了——不搞到手肯定是吃嘛嘛不香的——」
「我能起什麼作用?」
「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你跟她熟,肯定知道她的興趣愛好,知道怎麼打動她。」
他淡淡地說:「你們牛頭兒大權在握,哪裏用得著我幫忙?」
「那你可不能這樣說,我們牛頭兒是大權在握,但是如果那個女人橫下一條心,不出書就不出書了,那我們牛頭兒也沒法。她現在已經是教授,博導,就算不出書也沒什麼,所以她比那些等著出了書提職稱的人難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