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錯了。」站在院子中間,葉承安頭埋得低低的。
沒人回答。
是不是被外公和外婆討厭了?葉承安心底的恐慌被無限放大。
他已經和葉明德只差明面上說斷絕關系,和葉家更沒有什麼聯系,對母親這邊的親人,葉承安不否認自己因為上輩子對幾個舅舅都有心理陰影,真正被他容納到心裏的,就只有外公宋行方和外婆洛淑婉。如果連外公和外婆都開始討厭他的話……
他不會再留在這裏,會離寧南和大坪都遠遠的。
陷入自己構造的黑暗腦洞不可自拔,葉承安自己都沒發現,他眼淚大顆大顆的吧嗒吧嗒滴在地上,打出小片圓圓的濕痕。
葉外公也被嚇了一跳。他是醫生,而且是行醫數十年的醫術精湛的老醫生,一眼就看出自家小孫孫的狀態不對。傷人最甚不過傷心,外傷可以用藥,心傷可沒法子醫。還端著架子打算晾著自家小孫孫一陣好讓他反思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的宋醫生趕忙跳過這個環節,深呼吸兩下平穩心神不讓自己把顏色灰暗的小孫孫摟進懷裏,拿著已經塵封很多年的「家法棍」把人叫進堂屋。
「你什麼地方錯了。」宋醫生表情嚴肅,坐在堂屋裏面當中的太師椅上,問道。
葉承安心裏面正灰暗得不行,滿滿都是對自己的斥責,對葉外公的問話簡直滔滔不絕。
「我不該偷偷拿家裏的東西,不該半夜出門讓外公外婆擔心,不該什麼事情都瞞著外公外婆,不該……」不該傷了外婆的心導致外婆去世……上輩子遠遠看見的外婆的棺木還有外公滿頭的枯白,本只是遠遠的看過一眼,結果模糊的場景盡數清晰的出現在腦海中。
外公被葉承安嘩啦啦突然洶湧起來的眼淚驚到,心中一沉。
最開始看到葉承安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葉明德對他不好所以才讓小孩顯得特別懂事和成熟,平時小外孫和會做點小惡作劇,和一般小孩的差別只是聽話些,招呼的時候能招呼得住。哪知道自家小孫孫竟然不是早熟懂事,而是早慧。
所謂慧極必傷,情深不壽。
葉承安從小養在寧南,沈燕又竭力不讓宋家人和他接觸,饒是葉外公作為醫生一度名揚四方,也無法猜出小孫孫的心結究竟是什麼。陷入心結出不來,搞不好一輩子就毀了。
顧不上再讓葉承安檢討自己——再檢討下去說不好人突然就毀掉了——葉外公伸手把人拎到跟前,按倒在大腿上。
扒褲子。
「啪——!」
「這一下,打的是偷,無論什麼東西,不是自己的不問而取是為偷。宋家祖訓偷責十,盜杖百,你今天的行為不管是為了什麼,打你十下,有意見嗎?」
葉承安趴在外公腿上,眼睛瞪得溜圓。什麼心理陰影,什麼想不通透,什麼自怨自艾,統統比不上外公這下快很准的板子。
三十歲的人還被扒褲子打屁股,這簡直是羞恥play!
還要問有意見沒有……外公我意見大你就能換個懲罰方式嗎?葉承安覺得有把火從挨板子的地方燒到全身,整個人都火辣辣的。
又是一下,「可有意見?可不服?」
含淚,哽咽,「沒有意見……嗚,沒有不服……」
十年之後當葉承安知道打一下問一句是家法裏的規定,其實並不需要回答的時候,腸子都差點毀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次打他把手感練出來了,反正出師之前沒少挨板子,但第一次總是記憶最深刻的。不過很可惜,童年黑曆史一大堆的葉某人現在還不知道。
葉承安一共挨了一百零四下屁股板子。托外公手下留情的福,還只是紅腫,不過兩三天內不要想下床隨便跑了。
葉外公本來也沒想打這麼多,他只總結出了偷拿東西和不顧家人的想法這兩點,本來以為口頭教育完了再打個二十下加深印象,哪知道小外孫把他的計劃給玩脫了。一百零四可不是一十四,就算他下意識注意下手力道,積少成多,打完收工的時候之前脫掉的褲子都穿不起來了。因為手段太過殘忍,意見非常大的外婆連著做了三天的苦瓜全宴——就算宋醫生知道苦瓜吃了好,他還是討厭苦瓜:有苦瓜,不吃飯!
不過葉外公現在也是不知道的。所以他現在還在心疼著外孫孫腫起來的屁股蛋。
「外公……嗚哇哇……」積壓的負面情緒在屁股受罪的過程中被釋放出來,葉承安摟住外公,哭得撕心裂肺。不過可能是因為精力消耗太大,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葉外公打算把人抱回床上去,順便再塗藥,人還沒站起來,摟著自己的小孫孫就不見了。
葉外婆抱著葉承安跨出堂屋門口,扭頭:「哼!」
葉外公揉揉鼻子,無語。當他不疼小外孫?……哎,誰叫是他動的手呢。以前家裏嚴父慈母,弄得幾個孩子都不敢和他親近,也不知道這次之後承安還願不願意搭理他,要讓承安跟著他學醫術就更難辦了。也不知道究竟誰該更傷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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