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的門燈熄滅,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我跟我媽坐在那裏,我渾身冰冷,像一個木頭一樣,穿著藍色手術服的醫生從裏面走了出來,我看到帶著的醫院搖著頭,我僵在那,腳像灌入了鉛,走不過去,問一聲結果。
醫生站在那,看了眼我們,重重的歎氣聲傳來我的耳邊,我心猛的懸在嗓子眼裏,是從未有過的害怕。
「節哀吧。」
「媽!」
我媽聽了這話,頓時臉色一白,整個人直直的往地上倒去,我驚慌大叫,走在最前面的那名醫生扶住了我媽。
之後,我媽被護士攙扶著去了病房,我看著手術室的大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流不止。
每往前走一步,我就感覺要窒息,等我站在裏面的時候,我的喉嚨裏根本透不過氣來,我身體本能的顫抖著,張著嘴,呼吸空氣,看著手術台上被掩蓋的人。
「爸!」
我大聲吼叫一聲,整個人一撲跪,哭得聲嘶力竭,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我離開的時候,我爸不是好好的嗎?只是短短幾個小時,再見面,他已經被白色的布給蓋住,我怎麼能接受得了?我大聲尖叫,整個人突然像發瘋似的搖晃著我爸,可是,卻沒有一點反映,我看到底下的床單上全是血,刺目的紅色在手術燈上像魔一樣張牙舞爪,我想到了那個孩子,我尖銳的叫聲響徹在手術室裏。
我把整個裏面所有東西都推撒在地上,我發瘋似的大叫,直到我的手上一疼,我失去了知覺,我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可以,我就想這樣一輩子沒有知覺!
我醒來的時候,我媽坐在床邊,她頭發淩亂,整個人像失了魂一般,看著我的目光暗淡無光,看到我睜開眼睛,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最後卻啞著嗓音說了一個琪字,眼淚就這樣流了下來。
「媽!」
我的喉嚨火燒一般疼,沙啞又幹,我想要坐起來,渾身泛力,手背上打著點滴,我剛准備拔掉的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周昊天手裏拎著兩個外賣盒走了進來。
「媽,小琪,你們吃點東西吧。」
「周昊天,你來幹什麼?你給我出去,出去,我不想見到你。」
我聲嘶大吼起來,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大吼,情緒也是我控制不住的激動,要不是他,我爸怎麼會出事?要不是關洛的事,我爸媽怎麼可能去關家,怎麼可能去明苑拿行李,怎麼會被車撞,我看著周昊天臉色暗沉的站在那,拎著塑料袋子的手背青筋突出,這一刻,我對這個男人充滿了恨意,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小琪,先不要跟我生氣,把身體養好,你想怎麼凶我,教訓我都可以。」
周昊天走近,把東西剛放在台上,我不顧手上打著吊針,一揮,所有的東西落在地上,湯汁菜汁的味道染在空氣裏,周昊天剛要開口,就被我打斷。我整個人像瘋了似的把床上的東西全部往他的方向丟去,尖銳的聲音充滿整個病房……
「小琪,你別激動,別生氣,昊天,你先走,先出去。」
我媽死死的抱著我,哭泣著大叫著。
「媽!」
「她不是你媽!我跟你什麼都不是,周昊天,我莫紫琪是了眼才會跟你在一起,周昊天,你別走啊,有本事別走啊,周昊天,我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一定會報仇,你回去告訴關洛,我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我沖著周昊天離開的背影大吼,像瘋子一樣,像潑婦一樣,若不是我媽按壓著我,我想我一定會下床,跟他拼個你死我活。
「小琪,你清醒一下,你不要讓媽擔心好不好?」
我媽握著我的手落在她的臉上,那股涼意讓我的情緒慢慢安靜了下來,這才發現,我手背上的管子不知何時,血液已經倒流,刺目的紅色占滿了一半。
我媽一下子像老了十歲,頭發幾乎全變成了銀色的,我爸離開的事幾乎根本讓我們招架不住,肇事司機沒有逃逸,會賠償,可是,那有什麼用?人都沒有了……
我媽在我身邊細細的講著這些事,我五髒六腹都在抽痛,我甚至根本抑制不住我的情緒,整個人接近竭嘶底裏,接近瘋狂的狀態,特別是聽到肇事者過來的時候,我幾乎要從病床上跳下去。
醫生進來的時候,我媽死死的抱著我,嘴裏只說著一句話。
「小琪,你冷靜,媽現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