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叔還是那身打扮。外套搭在肩膀上，嘴上叼著一個經曆千萬次撫摸而變得光滑異常的老煙鬥。
「馬叔，我正想找你呢。有什麼事嗎？」
白子墨伸手示意馬叔在沙發上坐下。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事，就是昨天白總從服裝廠離開以後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其實服裝廠的現狀您也看到了，我們也都明白，確實有些……」馬叔說著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可是昨天我也已經跟您說過了，服裝廠和別的廠子不一樣，那裏的人，也和別的地方不一樣。」
其實昨天蘇洛瑤和白子墨從服裝廠走了以後，大家就開了一個會。現在蘇氏集團已經不再是蘇家的產業了，白子墨收購了蘇氏集團，但是卻沒有必要接著蘇氏集團的爛攤子，只要他覺得這間服裝廠沒有開下去的必要，一聲令下他們整個廠子上上下下幾十人就得卷鋪蓋回家，誰也沒有辦法。
「這件事回來以後我也仔細想過了，但是暫時還沒有想出什麼兩全的辦法，畢竟蘇氏集團也不是慈善集團，而你們的生計也確實……」
白子墨有些為難，其實接手蘇氏集團以後的有段時間，白子墨一直在研究怎麼樣改革蘇氏集團的原有體質。自然是要拔除依稀常年酷空，拖慢整個蘇氏集團的產業，而服裝廠就是首當其沖的。可是昨天和蘇洛瑤去了一趟之後，特別是在回來的路上，蘇洛瑤沉默了好久，突然誠懇地望著白子墨，拉著白子墨的手對他說，讓他幫幫那群人。不知道為什麼，明知道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可是白子墨就是無法拒絕。
「馬叔，您來啦。」
正說著，蘇洛瑤端了兩杯茶走進了辦公室。眼眶紅紅的，明顯是哭過了。當著馬叔的面，白子墨也不好多問。
「瑤瑤，求求你，幫幫我們，我們不能失去這個廠子啊。」
馬叔一見蘇洛瑤，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蘇洛瑤的身前，白子墨眉頭皺得更緊了，蘇洛瑤本來就心軟，馬叔這一跪，以蘇洛瑤的脾氣，肯定是說什麼也不會讓自己動廠子了。
「馬叔，你別這樣啊，有什麼事情你起來再說，請你放心，雖然現在我已經不是蘇氏集團的老板了，但是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的。」
蘇洛瑤扶著馬叔起身，這一老一小的紅著眼眶抽抽搭搭，明明白子墨什麼都沒做，卻搞得像是個欺負老弱病殘的大魔頭似的。
「白子墨，昨天你在廠子裏也看到了，服裝廠是他們唯一的生計了，做生意講究利益是沒錯，可是你也不能一點良心也不講啊。」
果然，蘇洛瑤連什麼情況也沒搞清楚，劈頭蓋臉就對著白子墨又是一頓吼。真是搞不懂，到底誰是誰的老板啊。
「我也沒說要對服裝廠怎麼樣啊，你們這一老一小的是在這裏瞎咋呼什麼呀？你們從哪裏聽到我說一定要關掉服裝廠了？」
蘇洛瑤一聽，原來沒有說要關掉服裝廠啊，她就說，昨天晚上回城的時候白子墨明明答應過自己這件事會好好考慮的，怎麼可能商都不合自己商量就做決定了。
馬叔一聽白子墨的話，懸著的一顆心也總算是落了下來。他家老婆兒子還有兒媳連著他一家四口人都在這服裝廠工作，雖然近幾年效益不算好。可是養家糊口過過小康日子是完全沒問題的，如果服裝廠真的倒閉了，那真是斷了全家人的經濟來源啊，那這一家老小可不知道要怎麼生活了。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蘇洛瑤本來今天就是想來和白子墨商量服裝廠的事情的，昨天晚上蘇洛瑤已經翻來覆去一整晚了，可是自己這些年確實幾乎沒參與過公司的管理，對於經營真的是一竅不通，確實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
白子墨深吸一口氣，自己為什麼要接這個爛攤子呢？可是現在後悔好像也已經來不及了：「其實服裝廠一不是完全沒有轉機。我看過資料。其實在早幾年服裝廠的效益還是很不錯的，可是就在前幾年開始，一方面是廠子內部出了問題。就像昨天我們看到的那樣，疏於管理，整個廠子幾乎都荒廢了」
白子墨目光淩厲地盯著馬叔，馬叔自然也聽出來白子墨這是在教訓自己呢，可是白子墨說的也沒錯。這些年來仗著自己廠長的位置，自家的大多數親戚都被安置了進來，但是企業這種東西其實最怕的就是沾親帶故。一家人在這廠子裏很多事情也就不那麼好管理了。比如昨天那兩個從倉庫搬東西的女人。一個是自己老婆的親妹妹，一個是自己的三姑，這種時候，自己如果管了她們，罰了她們，那一定會被人說閑話，可是不管聚會越來越猖獗。所以白子墨說的沒錯，其實廠子變成現在的樣子，他疏於管理算得上罪魁禍首。
「當然。也有我們的責任。我看了一下，這幾年公司對於服裝廠的支持力度明顯不足，不管是技術上還是資金上，都明顯弱於其它項目，也可以說是造成服裝廠設備成就，人才稀缺，貨品積壓的一大原因。」
其實在來這裏之前馬叔是很看不起這個年輕的小夥子的，一直覺得這樣一個毛都沒長齊的矛頭小夥子能成什麼大事，自所以能坐上蘇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也不過是因為家境罷了。可是現在。馬叔對這個年輕人不得不另眼相看了。不光是因為他對服裝廠的問題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他有廣袤的胸懷，敢於直面自己的錯誤。其實早些年前，那時候還是宋逸清掌管蘇氏集團，馬叔就來過公司，跟他提出過工廠的一些問題，比如原來的設計師和設備已經過時等，可是宋逸清卻一直把服裝廠的效益不好歸咎於服裝廠自己內部經營不善，還說服裝行業在現代市場已經沒有什麼發展前景了。對服裝廠的資金自持更少了。可是白子墨不一樣，一來就從多方面分析了問題的根本。所以馬叔覺得，也許這此次服裝廠不僅不會被關閉，還有可能為因禍得福起死回生也說不定。
「那我們要怎麼去解決呢？」
蘇洛瑤總是能抓住問題的關鍵。
其實白子墨說的這些問題，自要稍微去分析一下不難發現，可是難就難在怎麼解決。首先服裝廠荒廢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要想要改變就必須從服裝廠的內部結構入手，勢必要涉及人事任免。就像馬叔之前說的一樣，服裝廠現有的工人都不是一般的工人，要不就是一些不能被開除的特殊人群，要不就是有裙帶關系的人群，光這一點就夠頭疼的了。還有設備，服裝廠連年虧損，想要從公司拿到資金添置設備股東那邊肯定不會同意，可是就原先的設備，早就已經被淘汰了，生產出來的產品也根本滿足不了市場的需求。還有就是市場，已經這麼多年幾乎沒什麼業績的服裝廠，要重新在本就已經飽和的服裝市場找到買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麻煩的還是品牌，之前的品牌因為常年不好的反響，恐怕很難再在市場上立足了，總之，所有的一切相當於都要重新起步。
蘇洛瑤和馬叔都沉默了，沒想到還有這麼多麻煩，看來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還有一個問題。」
白子墨猶豫了一下：「現在的蘇氏集團本來就千瘡百孔，沒有那麼多時間也沒有那麼多實力去支撐服裝廠。所以這所有的問題，必須得靠服裝廠自己解決。」
蘇洛瑤和馬叔對望一眼，服裝廠本就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老弱婦孺，這麼多棘手的問題，他們怎麼可能自己解決的了，那不還是相當於要讓服裝廠倒閉的意思，只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嗎？
「唉，我該怎麼和那一大群人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