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麼閑話?我給你當老婆就是了。頭天來你不就給別人說我是你老婆嗎?」
「那是、那是說的氣話!你給我當老婆我是巴不得可是你不知我的底細……」
「知道知道。不就是那點事嗎?這下好了我是地主丫頭你是壞分子老鴉落到豬身上誰也別嫌誰!」
「別說了我知道」還是武冬梅解了他的圍。「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你那個帽子是充數的。別想三想四的了以後咱們就一起過日子吧!」
吳尚義一高興不是懷裏抱著娃娃差點一蹦三尺高。胡子拉碴的嘴在小丫頭的臉上輕輕的親了一下。然後把手裏的娃娃遞給武冬梅說:
「我把咱家那只老母雞殺了吧!」
「你瘋了還要留著下蛋哩!」
晚上烙了幾張白面餅炒了一盤洋芋絲煮了一大鍋蘿卜、白菜、粉條沒見一片肉絲沒有一盅白酒更不要說喜糖之類的奢侈品了但是對這一對年輕人來說已經是非常非常豐盛的結婚喜宴了。
老姑奶奶抱著小侄孫女兒坐在炕頭上反來複去地念道:
「尕丫頭快快長長大當縣長。騎大馬住樓房高原城裏逛……」()
第十六章 回家奇遇
第十六章 回家奇遇
董傳貴甩開唯一的一條獨胳膊大步流星往家趕。臨走前他本想和方國祥打個招呼又怕再生出事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找領導報銷那頓飯錢呢!人家畢竟是縣長日理萬機不說大事小情都要找他說話才算數。他們倆的事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再見就是扯閑談多餘的了想來想去還是不見的好。
走在路上他就想啊當年他離家出門轉眼就是九個年頭。走時二十一如今三十整。老話說三十而立他也算是個成熟的漢子了。為革命受苦受累流血流汗在所不惜。掛了幾處花丟了一條胳膊那也不算啥。和他一塊參軍的十個小夥子如今只剩下他、侯廣勝和提前複員的朱建明三個人了。
董傳貴回家心切等不到天亮早早出幾十裏的山路中午剛過一點就看見鳳鳴山的山梁子了。家鄉的變化好大呀!山頂上插滿紅旗半山腰齊刷刷劈出一面斜坡像是給山紮了一條五彩的腰帶上面鑲嵌著十數個鬥大的紅字:「戰天鬥地奪高產一天等於二十年」。文理上似乎有些不通但口氣蠻大說明了當代人的氣概給人長精神。村旁路口凡是顯眼的地方都貼滿了各色各樣的彩色標語:「解放思想破除迷信!」「插紅旗寸土不讓拔白旗一根不留!」還有一張寫得更邪乎:「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董傳貴顧不得多看多想緊跑幾步到了泉邊放下行李四周一望連個人影都沒有。他想如今正是夏收大忙時節人都下地裏幹活去了哪有閑人到處亂逛?好久沒喝到家鄉水了他急不可耐地蹴到清泉旁邊把手伸進水裏往臉上一撩冰冰涼涼好不愜意。他的挎包裏有小碗他擦擦臉舀一碗水咕咚咕咚一氣喝幹眯著眼睛咂咂嘴心裏頭舒服得真想直著嗓子吼兩聲。
「大叔您是哪來的客人?」
董傳貴循聲往後一瞅: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他的面前。臉蛋兒紅紅的眼睛大大的梳兩條小辮兒脖子上掛著紅領巾。他一邊揣摩著這是誰家的姑娘一邊故意問道:
「先說你是誰然後再問我。」
「不說我也能猜出您是誰。我知道您是榆生哥的爹對吧?」女孩兒雖然靦腆但不怯生說起話來有板有眼的顯得很機靈。
「好眼光!」董傳貴捏著碗邊把水甩幹然後裝進挎包裏笑嘻嘻的問道「說說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榆生長得和您很像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好好。」董傳貴這才想起他家的榆生禁不住心頭熱乎乎的。接著又問「你是誰家的姑娘?你叫啥名字?」
「我叫侯梅生。我爹我不說大叔讓您猜。」
「侯、侯、侯志國大叔猜對了吧?」
「大叔您真了不起!」梅生看董傳貴一只手挺吃力的樣子連忙過去幫他把行李放到肩上說「大叔您先走我找榆生去。他要是知道您回來不知有多高興哩!」
梅生說完敬了一個少先隊禮一顛一顛地跑遠了。
聽說董傳貴退伍回家鄉親們接‧前來看望炕上地下全擠滿了人。趙春蓮拿出董傳貴帶來的「大前門」會抽不會抽的一人給了一支。
朱三眯縫著眼裝作很內行的樣子瞅瞅牌子嗅嗅煙味然後放到嘴裏叼著歪著脖子等趙春蓮給他點火。趙春蓮礙於大家的情面劃根火柴背著身子伸過去。朱三猛吸一口好半天才從鼻子裏冒出一絲煙氣。反來複去地欣賞這支煙好像沒見過什麼世面似的又吸了幾口緩緩氣這才喜眉笑眼地說:
「傳貴哥你回來就好了我肩上的擔子也輕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