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到時光盡頭

沈南喬 作品 第 5 頁 / 共 12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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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菀將稿子趕完,已經下午三點多了。

七月裏的午後,天際驟然出現一片黑雲,陰沉得讓人心裏極不舒服。孫菀正准備起身給自己沖杯咖啡,一旁的手機卻響了。

電話接通,是孫菀的媽媽黎美靜。每每接到黎美靜電話時,孫菀都會有那麼一瞬言辭匱乏,這次也不例外,所以,在叫了聲「媽」之後,孫菀就把「舞台」給了她。

7.第7章 從未熱戀已相守(7)

黎美靜在電話那端長一聲短一聲地更迭叫著疼,懨懨抱怨北京近來多雨,快要趕超南方,勾得她風濕病犯了,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疼,又一陣幹號後,終於把話題繞到了要錢上。「我聽你李阿姨說,重慶有個老神醫有專門治風濕的神方,只要連著在他那裏泡三天藥湯,風濕永不發作。李阿姨還說她婆婆就是泡了那個湯,陳年的老風濕都好利索了。我是動心要去趟重慶,但那藥也忒貴了點,五萬一個療程!三個療程下來,不得准備個二十萬?你那裏還有錢嗎?借媽媽點兒。」

孫菀唇角浮出一絲苦笑,默了好一會兒說:「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重慶拜訪那個神醫?我請假陪你去。」

黎美靜拖長聲音說:「別——千萬別,這一來一回的沒十天半個月下不來,你哪裏請得了那麼多假?你把錢給我,我自己去一趟就是。」

聽她這樣推三阻四,孫菀心底那點猜測終於落到實處,一顆冰冷的心又涼了幾分,不願意再陪她繞這些彎子,沉聲問:「你又去賭了?這次輸了多少。」

電話那邊驟然靜了下去,半天沒有一絲響動,讓孫菀生出一絲錯覺,仿佛電話那端連著的是一個無底洞。

不知過了多久,又一陣抽搭聲傳來,黎美靜的聲音尖銳得有些失真,「你要救救媽,那些人說,下個月還不上二十萬就要按規矩辦了。你這回不幫我,以後真的就看不到媽媽了!」

孫菀口中有些發苦,心灰意懶道:「上回欠了三十萬,也沒見你少一根頭發絲。這回真要這麼恐怖,你可以賣房啊,把店子抵出去啊,賣你藏的那些金器啊……哦,我忘了,那些都是你的命!」

黎美靜聽女兒用這種古怪的語氣和自己說話,駭叫道:「我哪裏有什麼金器?房子是你爸爸留的,店子是你外公留的,我是寧死也不賣的!」

「那我去死好不好?」孫菀終於爆發了,「我去賣腎給你還債好不好?黑市價十五萬一只,我有一對,全給你夠不夠。」

話音剛落,孫菀不禁紅了眼眶,「我月薪五千,拿什麼供你賭、供你輸?以前是外公、爸爸為你賣命,現在又輪到我了嗎?你什麼時候可以為我想想呢。」

黎美靜有些氣短,片刻後又不依不饒地尖叫道:「孫菀,你這樣說話就太沒良心了!我難道沒為你想?以你那種性格,能嫁給臨城,風風光光地當老總夫人?我為你們的婚事操了多少心、費了多少力,你們拿這點錢孝敬長輩也不應該嗎?我和你說,做人做事不要太絕了,你現在不幫補我,以後被老公掃地出門了,不要來找我哭!」

後面的話,孫菀已然聽不下去。是啊,她和卓臨城的婚事,她黎美靜可真費了太多心!

8.第8章 從未熱戀已相守(8)

一年前那些屈辱的點滴從心底破土而出,她將手機扣在桌案上,側過頭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胸口隨之大力起伏,眼淚止不住地無聲滾落。

窗外,積了一下午的低氣壓同時爆發,瓢潑般的暴雨將窗外的世界變得徹底模糊。

周五,孫菀將稿子的清樣送去校對室,見手頭暫時沒事,便跟老夏打了個招呼,打著采訪外出的幌子提前下班了。

她心裏到底還是放不下黎美靜,去藥房買了些祛風濕的藥,又買了黎美靜最喜歡的梅州鹽‧h雞,頂著烈日,一路趕到通州。

她剛走到自家餐館外,就見卓臨城的黑色奧迪停在了門口。她估摸是黎美靜朝她要錢無果後,又打了電話給他,氣得想掉頭就想走,可腳步還是不聽使喚地邁進了店裏。

剛走進店裏,就見黎美靜趴在躺椅上,一個中年按摩師正在給她做著排寒按摩,黎美靜眯著眼睛,一副不要太舒服的模樣。聽見響動,她半睜了眼睛瞄了眼孫菀,又瞄了眼她手上拎著的東西,不鹹不淡地哼了一句,「來了?哼哼,真是旱時旱死,澇時澇死,你倆也不知道錯開點來。」

那按摩師笑著說了句:「您有福氣啊,女兒女婿都孝順。卓總昨天聽說您不舒服了,今天一大早就開車接我來給您看看。」

孫菀放下東西問:「他呢。」

黎美靜朝後院的廚房努了努嘴,順帶又裝出那種病痛纏身,有氣無力的模樣,「店裏趕巧沒人了,我叫他幫我拾掇豆角去了。」

孫菀搖了搖頭,暗想她倒挺會支使人,想來就算卓臨城的親媽也舍不得讓他幹這種事吧?

她看不得黎美靜造作的樣子,推開後門,穿過小院子,往廚房走去。

走到廚房門口時,她頓在了半開的門口,有些進退無據。

院子裏種著幾畦豆角,滿院濃翠,本來極幽靜,卻讓七月的蟬噪襯得這靜中多了幾分滯重,層層壓在了她的身上。

也不知道黎美靜跟他說了什麼?會不會開口要錢了?呵,不要才怪。自幾年前身陷賭桌後,十賭九輸的她恨不得連蒼蠅腿上那點肉都剮下來,又哪裏會放過這個金龜女婿?

孫菀這樣一想,心裏的尷尬與別扭擰成了絞肉棒,在她心底翻攪著。她的額角,竟冒出了一點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