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卓臨城首肯後,他出門交代了幾句,緊接著,一隊侍者將頭盤端了上來,並為孫菀和卓臨城斟好酒水。
孫菀估摸著卓臨城也還沒吃晚飯,不好打攪他吃飯,只得將稿子的事情往後延了下,心不在焉地吃著那塊熏鮭魚。
77.第77章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11)
她這時才發現,偌大的一座燈火輝煌的餐廳裏,只坐著她和卓臨城兩個人,場面微妙得像是在拍電影。好在絡繹而來的侍者上完頭盤又上湯,接下來還有副菜、主菜、甜品,打消了孫菀獨自面對卓臨城的不適應。
兩人淺嘗輒止地將飯菜吃完,卓臨城終於發話問孫菀要了稿子,凝神細看起來。
等待的過程中,孫菀緊張地盯著他表情的變化,生怕他忽然擰了眉,指出什麼不滿來。然而卓臨城的表情始終波瀾不驚,平靜得好像頂著張完美無儔的假面。
孫菀只得收回眼神,不停喝著手裏的蘇打水。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卓臨城慢條斯理地合上稿紙,「是我想要的東西。很好、很真實,我差點以為你已經認識我二十年了。」
孫菀如釋重負地展顏一笑,連眼窩裏都染上了輕松和喜悅。
卓臨城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瑩白的如花笑靨,「書裏說的『傾蓋如故』,無外乎也就是這樣了。」
孫菀笑著反駁,「你這樣說也太一廂情願了,我是花了很大心思才這麼了解你的,可是你花過同樣的心思來了解我嗎?你都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我倆怎麼算得上是 『傾蓋如故』?」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花過心思來了解你。」
孫菀忍不住挑釁,「那你說說,在你眼裏,我是怎樣的。」
他望著她的雙眼,幾乎沒有片刻猶疑,輕聲說:「在我眼裏,你又小又傻又可憐。」
聞言,孫菀氣得眼圈都紅了。她那麼堅強、粗糙、精明地活著,居然換來他這樣一句評價。可是她竟連反駁他一句也不能,唯一言不發地怔怔坐著,好像被人冷不丁地用水潑去了臉上的脂粉,露出了不願為人所見的本來面目。
78.第78章 白首如新,傾蓋如故(12)
孫菀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為他這句話生氣,更加不明白自己的心為什麼又會因這句話緊縮而疼痛。他的話,像是一柄驟然刺進她冷硬心裏的匕首,多年未有的委屈感從那個缺口處破土而出,脹在她的胸口、鼻根、眼角,良久,一點眼淚不自禁地從她的眼角滾落了下來。
見狀,卓臨城飛快伸手,大力用拇指將她臉上的眼淚抹掉,還沒等孫菀做出反應,他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真經不起逗。我剛才是胡說的,我覺得你獨立自尊、堅強善良,是個瀕危動物。」
孫菀哽咽了一下,沒有說話,朝他投去一個「這還差不多」的眼神。
卓臨城再度失笑,放下稿紙,走到她身邊,「為了報答你,我打算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什麼地方。」
「放心,絕對不會是我家。」
孫菀預感那不會是個好地方,但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她覺得自己被卓臨城看穿了,他比她更加清楚自己有一顆熱愛冒險、憧憬未知的心。
孫菀沒有預感錯,卓臨城帶她去的果然不是什麼好地方。
孫菀望而卻步地站在一家酒吧門外,「幹嗎帶我來泡吧。」
「我大學時最喜歡的一支瑞典樂隊來這裏演出,僅此一場,我不想錯過。我猜你應該也感興趣,順道帶你來看看。」卓臨城脫去大衣,露出裏面的黑襯衫。熨帖的黑色襯衫,襯得他的身材秀頎飽滿,透出濃濃的成熟男人的味道。孫菀看著這樣的他,忽然又有些陌生,一時有點怔忪。
「走吧,演出快開始了。」
孫菀猶自愣怔,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居然和他走得這麼近了:跟他一起吃飯、去他父母家、主動給他打電話、跟他一起泡吧,熟稔得真像是多年的老友。她無措地想,他們的關系不該是這樣親密的,她是不是越界了?
「卓臨城,我有點認生了。」孫菀低下頭,茫然地說,「我怎麼忽然之間就和你這麼熟了。」
卓臨城笑了,微微上翹的下巴露出好看的弧度,「孫菀,人和人的感情本來就是忽然之間的事。」
孫菀抿唇想了一下,覺得有道理,輕輕點了點頭。
卓臨城見她仍心有顧忌,正色補了一句說:「一會兒你叫厲婭帶幾個朋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