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臨城將她從地上拉起,帶到沙發邊按下。他深吸了口氣,擦去額上的淋漓大汗,「我這就是要給你生路!」
厲婭脫力地靠在沙發裏,喃喃自語般威脅道:「我一進戒毒所就自殺,我要讓你們下半輩子都在噩夢裏過……」
卓臨城臉上稍稍變色——他與孫菀之間已經有了餘小菲這個噩夢,斷不能再多這樣一重陰霾。他抿緊雙唇,定了定心神,惱怒道:「誰讓你自甘墮落,往死路上走?你現在半條命已經埋在鬼門關了,想回來,就得千辛萬苦地往活路上爬!」
孫菀輕輕拽了拽他的手臂,提醒他不要再用過激的話刺激厲婭。她從桌子上的外賣袋裏端出一杯熱牛奶,遞到厲婭手邊,柔聲道:「婭婭,聽話,忍一年半載,出來重新做人,好嗎。」
厲婭揮開她手上的牛奶,態度堅決地冷笑,「我比你們清楚自己還有沒有機會重新做人。我再說一次,如果你們堅持送我去戒毒所,馬上就會變成逼死我的凶手。」
她怨毒的話如一陣寒風,從他們二人心頭刮過。屋子裏驟然靜了下來,三個人陷入無聲的對峙。
175.第175章 同悲歡喜惡過一生(5)
過了很久,孫菀無聲地從浴室拿來濕毛巾,俯身將厲婭臉上的狼狽擦去,將她蓬亂的頭發理順。最後,她做出妥協,「臨城,我可以辭職,在家裏照管她。」
「不行,我不同意。」卓臨城斷然拒絕。
「不然還能怎樣?眼睜睜看她去死。」
卓臨城默默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倦然支著額角,「一旦她的毒癮發作,你根本控制不住她。」
孫菀在他面前半蹲下身,將頭輕輕覆在他的膝上,面色灰敗,「臨城,我只能這樣了。」
卓臨城終於發現這世上也有他無能為力的事情。他歎了口氣,伸手撫摸著她的頭發,「你跟我回家,我安排人來這裏二十四小時照管她。」
目前來看,這是他們所能想到的最折中的辦法。孫菀合上眼睛,無聲地點頭。
孫菀搬回家後,卓臨城高薪請了一位退役女兵和一位戒毒專家對厲婭進行貼身看護。為了保證孫菀的心理健康不受影響,卓臨城只允許她每周去探視厲婭一次,且必須是在厲婭毒癮過去之後。
孫菀第一次去看厲婭時,厲婭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扯開嗓子咒罵。她像是市井裏最下流的婦人,用極肮髒、汙穢的詞語辱罵她與卓臨城。直到照看她的女看護聽不下去,用布條塞住她的嘴。
隔一周再看,厲婭已經失去了罵人的力量。她隔著臥室門,不斷將頭撞向門板,求孫菀放她出去,或是給她一點「白貨」。
第三次去看她時,她似乎已經度過最難熬的時段,不再辱罵或是懇求,而是以閑談為名留住了孫菀,並跟她講述了吸毒的全經過:她那位猶太男友是個癮君子,在他的誘哄下,她淺嘗輒止地試了回大麻。她自恃清醒,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接觸那東西。但是Abigale開拍後,她發現她所在的那個劇組,上至導演,下至某個小龍套,都有玩這個的習慣。有時候正拍著戲,導演會突然收工,搬出水煙壺,叫上主創人員一起吸。她原以為這只是B級片劇組的通病,但串了幾個劇組後,竟發現影視圈裏大多數人都在堂而皇之地玩這個,仿佛這跟香煙、口香糖沒什麼區別。
隨著影片進度發展,導演在要求她多去紅燈區找靈感後,又提議讓她在演戲時來點真大麻。她拒絕了,然後因「不合群」被導演痛罵。那位導演尖刻地指出,正是因為這種「不合時宜」,亞洲人才永遠無法打入西方主流文化。
因為太在意這部電影,且太想證明自己,權衡利弊後,她接受了這一提議。再往後,大麻就成了她閑暇時的消遣。
習慣大麻後,厲婭失去了對毒品的畏懼。她甚至以為那些有關毒品危害性的宣傳是假的、誇大其詞的。她不再抗拒男友給她的「高級貨」,沒多久,便從被動接受變為主動索取,然後不出意外地淪為毒品的囚奴。
「上癮後,我戒過。一直在戒,可是真的戒不掉。電影上映前,他甩了我,也斷了宣傳和發行上的投資。我在洛杉磯待了幾個月,攢下來的錢很快就燒光了。毒癮發作的時候,我甚至賣過自己一次。清醒過來後,我知道這樣下去一定會玩完,必須回國,畢竟國內治安比洛杉磯好,危險系數也低很多。」
176.第176章 同悲歡喜惡過一生(6)
厲婭說這些的時候,孫菀的心仿若滴血。這樣的故事很老套,但一旦落在親近的人身上,老套的故事就變成了具有諷喻意義的寓言。
說到最後,厲婭忽然低聲哀求道:「老孫,我好寂寞。你進來,讓我看看你,哪怕只看一眼。」
孫菀當即伸手去開門上的鎖,卻被身畔監視她們的那位女看護重重推開,「很危險,您不能進去!」
孫菀倔強地掙脫她,「讓我進去看看她。她是人,不是野獸,更不是魔鬼!她也是有感情訴求的!」
軍人出身的女看護自然比她更加固執,「您不能這樣自以為是!」
二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門後再度傳來厲婭傷心欲絕的抽泣聲。那哭聲如魔音般攻破孫菀的心防,她蠻不講理地掰開看護的手指,「這不是在部隊,你不是在執行長官的命令。請你尊重我的意願。因為他付給你的薪水裏,也有我的一半!」
這樣的話已經帶了些侮辱的意味。女看護終於松開手,緩緩退到孫菀的身後。
贏得拉鋸戰後,孫菀迫不及待地打開門鎖,推門進去,「婭婭,你好些了嗎。」
就在這時,藏在門後的厲婭猛地向她撲去,孫菀避之不及,被她撲倒在地,後腦重重地撞在堅硬的地面上。厲婭跨坐在她身上,面目猙獰地亮出一塊磨得鋒利的瓷磚片,惡狠狠地往孫菀脖子上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