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點工離開病房去問醫生能否提前出院,歐維妙把花放到床頭櫃,誠誠懇懇向方已坦白,說:「我那天已經向周逍說過,讓他幫我帶話,他是不是還沒有說?」
方已一邊喝雞湯,一邊問:「那天是哪天?」
「就是你生病那天晚上,我遇到周逍,我們聊了一會兒,我不小心受了點傷,他借給我錢買藥。」
方已喝完湯又找雞肉,說:「哦,就是這樣?我是病人需要靜養,你已經道過歉,可以走了。」
歐維妙尷尬:「你要出院,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有開車過來,周逍今天應該很忙,他跟予非在談工作,小貸公司和我們集團有點合作……」
「歐維妙——」方已吐出雞骨頭,說,「你是不是想蹭飯?這是一人份的!」
歐維妙一笑:「不不,你吃吧,聽鐘點工說這只雞你養了很久?」
方已夾著一塊雞肉,動作突然停頓,看向歐維妙:「你說什麼?」
「這只雞你養了很久?我那天看到周逍在家裏殺了這只雞,鐘點工說這雞是你養的。」
方已推開碗,臉上血色漸漸褪去,歐維妙離開後鐘點工才回來,出院手續已經辦好,方已提前出院,回去後不見周逍,她撥通他電話,問:「我的老母雞呢?鴨子也不見了。」
周逍正同蔣予非用餐,低聲說:「它們走丟了。」
「後院門沒關,它們跑出去了是不是?」
周逍擰眉,方已說:「你殺它們幹什麼?」
「方已……」
「你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你擔心禽流感?我根本沒有得禽流感,你為什麼連招呼都不打就殺了它們!」不但殺了它們,她還把老母雞吃進了肚子裏。
朝夕相處總有感情,方已並非舍不得吃一只雞,她只是舍不得那只雞,舍不得那份充實感和成就感,她沒有什麼屬於自己的東西,寄人籬下讓她懂得「自己」二字有多重要,她的名不過是在最後那一筆的頭上寫得長一點罷了,就失去了「己」,從此只是「已」,方已方已,她的衣服不是自己的,鞋子不是自己的,家也不是自己的,她曾經吻過周逍的臉頰,向他說「謝謝」,原來「謝謝」並沒有意義。
後院裏已沒有雞窩,曾經的痕跡,如今已被清理得幹幹淨淨,方已漫無目的走上街,垂頭喪氣,心中空落落,想到中午又吃雞肉又喝雞湯,她的胃就難受。
周逍發現方已失蹤,是在一小時後,打電話去公司,火箭說:「我去屋裏看過,方已不在,手機也沒拿,錢包也沒帶。」
服務員把打包好的麻辣小龍蝦送來,周逍擺了擺手沒空理會,一旁的蔣予非替他拿上,聽到周逍說:「公司裏的活先放下,你幫我出去找方已,她剛病好,找到她馬上把她帶回來!」蔣予非手一顫,問:「方已怎麼了?」
周逍說:「沒什麼,鬥氣呢。」語氣輕描淡寫,說完後卻立刻告辭,連小龍蝦也沒有拿。
蔣予非沒回公司,開著車,一路撥打方已的電話,打到最後是一個男人接起,他把電話掛斷,沿路搜尋方已的身影。周逍把男員工全都調出去找人,又想找佟立冬幫忙,佟立冬剛剛在郊區辦完案件,對他說:「我待會兒回局裏幫你看看,你別著急,方已一個大活人,丟不了。」
周逍說:「她病還沒好,我不放心。」
佟立冬笑道:「行了行了,我馬上回局裏!」
掛斷電話,佟立冬立刻讓同事換輛車,獨自駕著車往局裏開,途徑一處水庫,他隨意瞄了一眼水庫邊的垂釣者,開出幾米後緊急刹車,猛地轉頭望過去,正見裹在羽絨服裏,圓滾滾的方已指著魚竿大喊:「上鉤了上鉤了,快拉起來啊!」
一旁的垂釣者面露不悅,正要說什麼,遠處突然沖來幾名城管和水庫管理人員,眾人立刻拿上工具做鳥獸散,方已蹬著兩條看不見的腿也迅速跑了,佟立冬連忙下車,朝她追過去。
不遠處是一座山,方已連路都不看,幹脆往山上跑,後面已無人追,她卻越跑越興奮,山路石子滾來滾去,綠意盎然中有生機勃勃的味道,跑了沒多久,她聽見後方隱隱約約傳來腳步聲,以為城管追到這裏,她看向山路兩邊,索性往左側的斜坡上爬去,眨眼就躥到了坡頂。
佟立冬追來時,只看到坡頂上閃過羽絨衣一腳,他跟著往斜坡上爬,喊:「方已——方已——」
斜坡另一頭沒有路,只能爬下高約三米的斷崖,穿過崖下,再攀上對面陡峭的石壁。方已小心翼翼攀住石塊,一點一點往下挪,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名字,她擰了擰眉,等落地才回應:「佟立冬?」
「方已——啊——」
方已拍了拍手上的灰,餘光只見一道陰影從斜坡頂上落下來,再定睛一看,只見佟立冬摔在草叢中,大聲罵了一句,喊她:「方已!」
方已火速跑上前,撥開他頭頂的枝葉雜草,說:「你怎麼會在這裏?」
佟立冬腿摔傷,無法站起來,忍痛說:「周逍在到處找你,給他打個電話。」手機卻摔在另一邊,早已裂開,無法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