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已見到周逍淡定品茶,杯口恰是她剛剛碰過的位置,心想周逍還真不嫌棄吃她口水,嘴角不由自主上揚,回答:「我就是好奇的睡不著覺,你不覺得這種冤案可以上新聞可以寫成巨著嗎?我作文分數一直很高。」
周逍被茶水嗆住,趙平抽抽嘴角,知道方已故意這樣說,也不深究緣由,懶得與她過多廢話,便說:「什麼異常都沒有,普普通通的一條路,我經過的時候,剛好看見劉文坐到那部車裏,還沒看見死者,不過……」
方已傾前:「不過什麼?」
「不過,在看到劉文之前,我確實看到一個路人,前段時間我已經跟警方說過。」
趙平記性再好,十年前那樁案件的細節,也不見得能記得清清楚楚,他只記得那天晚自修回來已經很晚,他和好友如同往常那樣走回家,當年他住在城鄉結合部,那條路坑坑窪窪,遠沒有現在又寬又平坦,走到附近時,他先看見一個路人,並沒有留心,後來才看見那部廢車和劉文,百米之外就是死者,他認定劉文就是肇事者,一心要將他繩之以法,因此根本不在意那個所謂的路人,直到這次警方翻案,要求他仔細回憶,他才想起來,但一個路人能證明什麼,那裏是城鄉結合部,外來人口眾多,有人經過又有什麼奇怪。
方已抓著自己的大腿,問:「你有沒有看清那個路人的長相?大概年齡?」
趙平說:「是個男人,我沒留意他長相,應該是個中年人。」
周逍悄悄握住方已放在大腿上的手,方已手背一暖,朝他看了一眼。
離開趙平家,方已一路沉默不語,周逍牽著她往回走。許多人獨愛冬天的陽光,冰寒中感受到的溫暖往往與眾不同,這些光滲進毛孔,柔和又輕軟,撩撥著他們的身體,讓人享受又留戀。方已走得很慢,仰頭看向太陽,感受時明明柔和舒適,對視時卻刺痛雙目,也許這就是距離,她原本站在最愜意的地方,能每日慵懶地曬太陽,可她偏偏固執地來到這裏,每走一步,就與真相越接近,可從前的期盼已變質,她怕到時會猶如現在,太陽始終無法直視,最後會灼傷自己。
方已說:「我昨晚打電話給吳師傅,他是之前那個出租車司機,也恰好是我爸的舊同事,我前些時候跟你提到過。」
周逍側頭看她:「嗯。」
「我向他確認我爸失蹤的時間,我爸離職之後,吳師傅起初還跟他有過聯絡,後來我爸才徹底失蹤,我媽自然也沒了蹤影,你知道我爸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失蹤的嗎?」
「十年前,交通意外發生之後。」周逍說。
方已愕然地看向周逍,隨即笑了笑:「你什麼都能猜到?」
周逍說:「告訴我你的猜測?」
方已抿抿唇,握緊周逍的手:「我爸當年在歐海集團做過司機,死者是歐海集團財務經理,那人死後,我爸恰好失去蹤影,趙平說他當年在現場見到過一個中年男人,中年男人究竟是誰,現在沒人知道,但我知道一切都太巧合。」
馬路對面,就是寶興路338號,兩層樓的建築,每層6戶人家,當年裏面人滿為患,如今裏面空空蕩蕩,燦爛的陽光之下,唯有它,仿佛被汙濁之氣環繞。方已說:「小康說,起火那晚他跑出去,曾經見到有人翻牆,之後樓裏就起火,小康與常人不一樣,但不代表他的話沒有任何可信度,假如他說的是事實,那那場火災不是意外,也不是夫妻吵架導致的結果,而是有人刻意營造,這是一場謀殺。」
方志釗為何改名換姓,又是誰要殺「方大海」夫妻。
「他才是那場交通意外的真正肇事者,事發後潛逃,化名方大海,五年前入住這裏,被背後之人發現,於是遭人殺人滅口,我媽失蹤。這一切,全和歐海集團有關。」方已的視線落在那棟建築上,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她的推測沒有論據支持,最關鍵的那個「路人」,趙平並沒看清,回到家裏,周逍打開暖空調,替方已倒了一杯熱水,說:「別再胡思亂想,交通意外警方會去調查,世界上哪有這麼多謀殺,你以為在拍電視劇?」
方已一言不發喝水,喝完半杯,才說:「世界上也沒這麼巧合。趙平沒有看清那個路人,你忘了,當時案發現場,還有一個目擊者?」
周逍蹙眉:「還有目擊者?」
方已一笑:「蔡濤傑,如今在美國,和當年老同學沒有聯絡,當年他和趙平是好友,那晚也是和他同行。」
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一個遠在異國他鄉的人,並非紙上談兵那樣容易。方已並不急於確定那名「路人」的身份,她並沒有混淆自己的目的,她要找的人叫沈昭華,是她母親,既然所有線索都和歐海集團息息相關,那她自然要從歐海集團著手,去打探沈昭華的下落。
晚上又到通話時間,方已准時哭訴:「姐姐,我又冷又餓。」
大方問:「沒有買冬裝的錢?」
「姐姐,你懂我!」
大方發誓:「我真的不懂你!」
方已撲倒在沙發上:「姐姐,我現在有薪水了,但是薪水不夠買衣服,這半個月我只有一件羽絨衣穿,都已經餿了。」
大方說:「你姐夫說不能再慣著你,缺衣服自己搞定,或者你回家來拿!」頓了頓,忍不住說,「泡泡都比你懂事!」
方已面對大方的冷血無情,心痛地無以複加,周逍准備好晚飯,把她從沙發上拎起來:「你衣服餿了?讓我聞聞!」
周逍不用鼻子聞,他用嘴巴吻,方已躲著他喊:「脖子癢,你走開走開,飯做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