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予非面色煞白:「你知道了什麼?」
方已冷笑:「我知道很多,比如你爸爸曾經做過什麼,你呢,你知道什麼?」
蔣予非的記憶猛然被拉扯回那一天。
那天社團活動的照片打印出來,他拿回家給母親,父親難得有空坐下,陪他一起看照,看到一半,父親指著其中一張照片問:「這是誰?」
蔣予非說:「哦,她叫方已。」頓了頓好奇,「怎麼問她?」
父親說:「有點面熟。」
蔣予非笑道:「她跟她媽媽長得有幾分像,說不定你還真跟她媽媽認識。」
「她媽媽?」父親蹙起眉,「她媽媽叫什麼?」
「好像叫……沈昭華?」
湖邊風大,方已的頭發被吹亂,她抱緊自己胳膊,不過一句試探,她沒想到自己猜測成真。蔣予非想摘下圍巾,手指動了動,始終沒有摘,他說:「後來我發現,我爸派人調查你,雖然不了了之,但我和他大吵一架,我不清楚詳情,但我有預感。」他看向方已,「你剛才說你喜歡過我,你多了一個『過』字,而我,一直喜歡你。」
周逍發現方已不見時,已經將近中午,打她手機關機,問大方,大方說方已同學找她,下午會回來。周逍心底隱隱不安,泡泡張著漏風的嘴撕扯膠帶紙玩,周逍順手拿出鑰匙想幫她戳破,鑰匙還沒戳下去,他的動作突然停住。周逍打了一個招呼,迅速離開。
回到南江市,已經下午四點,方已不在家,手機沒開機,周逍這次沒有尋求佟立冬的幫助,而是坐在公司裏靜靜等待,每隔十分鐘就撥一次方已的電話,等到天黑,他終於失去耐心,打電話給佟立冬:「不管用什麼辦法,馬上幫我找到方已。」
佟立冬掛斷電話,指腹擦了擦下巴,靜坐片刻,他才打電話到局裏,隨即披上外套出發,半路收到消息,聽說歐家今晚同未來女婿吃飯,未來女婿卻沒有出現,手機也打不通,年前城中出現過綁票事件,加之之前工人意外一事沸沸揚揚,有受害者揚言報複,因此歐家不敢松懈,立刻讓人幫忙去找。
佟立冬找到南湖邊時,已經晚上十點,岸邊坐著一男一女,女孩披著一件男士外套,低著頭,兩人沒有對話,木樁似的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男人替女孩收攏了一下外套,女孩往旁邊躲了一下,想脫下來,男人握住她的胳膊不允許。戲碼太老套也太刺眼,看得佟立冬直冷笑,他打開儀表台的抽屜,拿出一只包裝精致的禮盒,看了一眼,把禮盒重重摔進去,撥通周逍電話:「在南湖,跟蔣予非在一起。」頓了頓,他看著起身的兩人,說,「他們走了。」
方已凍得直打哆嗦,衣服還給蔣予非,她立刻鑽進出租車,下車時雙腿疲軟,雙腳仍舊凍得好似失去知覺,她一邊打電話一邊往樓裏走,對電話那頭的大方說:「沒事,我同學失戀了,讓我陪她住一晚,我明天再給你打點,好……」
她掛斷手機,看向站在公司門口的周逍,周逍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周逍開口:「怎麼一聲不響回來了?」
方已不說話,周逍說:「公司有備用鑰匙,藏在那邊的變電箱裏,下次你需要,可以直接拿。」
方已說:「沒有這個需要。你的鑰匙,我放在你家茶幾上了。」
周逍說:「你進過我的書房。」
「對不起。」
「看到了什麼?」
方已沉默,周逍又問一遍,她才開口:「賬目和戶頭,你洗錢。」
5151、咚咚鏘嘿
方已大學時學的是金融,雖然成績差,好歹也學過四年,對有些東西並不陌生,閑暇時也會研究旁門左道,讀一些有關經濟犯罪的案例,她把那些案例當成小說看,甚至一度沉迷。/class-0-1.html
當一個人手頭有一筆數目龐大的來曆不明的資金時,他需要把這筆資金冠上一個合法的名頭,方法多種多樣,最常見的是開辦空殼公司、做境外貿易、通過地下錢莊轉移資金,九十年代盛行至今。如今網絡發達,有心人甚至只需要在淘寶開一家網店,進行虛擬物品的交易,沒人能查清這些賬目,而周逍的方法,更加直觀簡單。
周逍立在原地,聽方已說完那句話,沉默半晌,倏地笑了一聲:「我差點忘記,你也算半個專業人士,看出了什麼門道?」
方已攢著拳頭,雙腿仍舊發軟,雙腳仍舊沒有知覺,她說:「你以前經常出差,出差去哪裏?」
周逍不答,方已說:「你的電腦裏有另一家香港公司的資料,賬面上有資金往來,如果我沒有猜錯,那是一家空殼公司,你把錢放進那家公司,再利用你電腦裏那些戶頭轉移資金,我有沒有說錯?」
周逍低頭笑了笑,悠悠歎了一口氣,說:「那間公司是我找人注冊,表面和內地有工程往來,工程款一半用來炒股,你看到的那些戶頭,是我用來套現的,另一半用來放貸。你還知道些什麼?」
方已想起自己在南湖邊坐了一整天,從上午坐到天黑,不餓也不渴,她不覺得時間漫長,她甚至想就這樣坐下去,不用回來也不用面對。蔣予非剛才對她說:「我爸爸爬到這個高位,曾經用過很多見不得人的手段,我知道他做過的某些事,但我無能為力,因為他是我的爸爸。」
方已說:「你早就知道他的手上可能沾了我父母的血,所以那時你才避開我,現在為什麼任由我留在歐海集團?」
蔣予非說:「能見到你,是我這些日子最開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