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走,你等等我。」
「我不想等。」
周逍怔了怔,半晌才說:「哪天的飛機?」
「下周三。」
「為什麼周三,太早了,太趕。」
「那天機票便宜點。」
周逍沉默,過了一會兒說:「氣象預報那天天氣不好,不如改簽,再晚兩天?」
方已說:「南江市天氣不好,那邊天氣很好。」
電話那頭有些馬路上的噪音,周逍應該在開車,他沒在說話,倒是按了按車喇叭,聽來很急躁,方已說:「開車別打電話。」
周逍馬上說:「好。」可是車子照樣行駛。
方已環顧了一下屋子,說:「我真的要走了,快遞員應該快到了,我要去樓下等,幾分鐘就能走了。」
周逍說:「我大概還有十五分鐘到家。」方已沒有應聲,周逍猛踩油門,又突然收了勢,把車停在了路邊,低聲說,「出門別走人少的地方,盡量結伴,晚上別出去瞎鬧,要是肚子餓想吃宵夜,忍一忍,別像之前似的大半夜出去就為了買點吃的。別急著找工作,我知道你存折裏還有多少錢,夠你花一陣的,先養好身體。」頓了頓,他又說,「等著我,快了。」
方已舉著手機,看著流瀉到臥室裏的碎金陽光,心想,怎麼變得這麼傷感,這裏明明充滿歡聲笑語,她在這裏用老鼠夾夾了周逍的腳,她在這裏往周逍的沐浴露裏灌了風油精,也是在這裏,她往這個貨架上擺明零食和日用品,氣得周逍七竅生煙,同樣是在這裏,周逍第一次吻她,第二次吻她,在這裏送給她一只雞和一只鴨,在這裏被泡泡拔了好幾天腿毛。
離別真是一件傷感的事,尤其他們放不下,卻硬要裝作已放下,不是有天大的不可挽回的原因,可就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讓他們不可挽回。
方已拍了拍手,又捏了捏手骨,「哼哈」兩聲給自己加油打氣,放下手,她打開房門,朝樓下喊:「火箭,你在不在?在的話上來幫我搬下行李!」
「哼,自己搬!」
嘴上這樣說,人卻上來了,火箭幹起苦力。
周逍回來的時候,方已已經走了,他在樓外的空地上撿到一小截快遞包裝用的膠帶紙,不知道方已打包了什麼東西。二樓的鑰匙他已經還了,周逍只能重操舊業當翻牆賊,翻到二樓陽台,他掃了眼臥室,空空蕩蕩的,連一張碎紙片也沒剩,空調和熱水器帶不走,方已折價賣給了房東,客廳裏的桌椅也留了下來,靠牆的貨架也還沒拆。
這回,他真真正正要一個人了。
周日,周逍同汪霖吃了一頓飯,回來後帶來一份東西。還是在那輛貨櫃車上,三人把汪霖的資料擺出來,說:「歐海平和汪霖年齡相仿,曾經是中學校友,歐海平考上大學,汪霖中學畢業就參加了工作,蔣國民最初在銀行工作,後來辭職,幫歐海平做事,同事那邊傳來資料,蔣國民在銀行的時候審核的貸款很有問題,名義上是自己主動辭職,實際上他是被人炒了。至於歐海平和汪霖之所以鬧僵,是因為當年一樁生意,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生意結束後他們各自發展,這些年往來甚少,但是有些工程很奇怪,他們三人間接有過很多接觸,當中的流動資金特別大,轉一圈後,分別流進各自的口袋。」
另一人說:「但我們沒有最實質的的證據。」
周逍低著頭,撐在桌子上,想了想,他轉過身,說:「根據我跟他們這些日子的接觸,歐蔣兩人關系緊張,這不是假的,而歐汪兩人關系不好,這也不是假的,但他們還是有往來,歐蔣明面往來,歐汪暗地裏往來,蔣和汪也有生意上的往來,這是不是可以推測,他們三個人是夥伴,關系緊張的夥伴,只要挑起一根火苗,隨時可能引爆他們的關系,他們各個都需要有自保的資本,所以——」
周逍把一個牛皮袋扔到了桌上,「自保的資本就是證據,指向對方的證據。」他指了指牛皮袋,「這是高爾夫球場的會員資料。」
男人問:「怎麼拿來的?」
「你們動作慢,我不想再浪費時間,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我只用錢解決。」
那三人互看了一眼,沒有去接他的話,問:「會員資料有什麼問題?」
「有一個人,在這俱樂部剛開張的時候就是會員,一年後退了會籍出國,但她的儲物櫃鑰匙一直沒有還給俱樂部,那只櫃子成了擺設,員工也已經見怪不怪。」
「什麼人?」
周逍看著他們三人,說:「歐海平的前妻。」
歐海平的前妻早已移民國外,這些年從未回國,儲物櫃以她的名義封存著,俱樂部的所有者雖然是汪霖,但儲物櫃的東西並不一定是汪霖的,不管是誰的,這當中必定有一份重要的證據,能夠指正他們其中一人,而挑起了一根火苗,三人關系即會引爆,現在,周逍就要去挑起這根火苗!
周一,周逍又同高大少相約去打高爾夫球,儲物櫃前時不時走來一人,各個角落都安裝著監控,他觀測完環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儲物櫃鑰匙,又看向高大少手中的鑰匙,高大少問:「幹什麼?」
周逍笑道:「走,今天接著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