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她對他的敬佩油然而生,以前還只覺得他運氣不錯,考上了K大,因為「運氣」是她對高考結果的唯一解釋,但現在看來他還不止是運氣好,而是才運俱全,既有才氣,又有運氣。命運這樣青睞的人,你沒法不青睞。
她突然想起好像黃海並沒發表多少科研文章,可能是黃海沒談起。她跑到黃海的專業那塊去找黃海的文章,但那個專業的期刊雜志太多,無從找起,只好作罷。考慮到黃海花那麼多精力在社會調查上,沒科研論文發表也很正常,但她對黃海的敬佩就沒法「油然」而生,多多少少有點把他放進「運氣好」一類裏去了。當然她自己也沒什麼科研論文發表,但她把這歸罪於C省師院這塊破牌子。學校沒名氣,老師沒名氣,上哪去發表東西?
她看了一下卓越寫的文章,不得不在心裏老實承認:看不懂,也沒興趣,畢竟不是小說,又不是自己專業的,哪能提起什麼興趣呢?但是看見卓越的名字印成鉛字,文章收進學術雜志,擺放在學校圖書館的架子上,哪怕除了她就沒第二個人看,還是令她肅然起敬的。學術文章嘛,就是沒人看的,如果讀者擠破腦袋地跑來看,那還叫學術文章?
進了一趟圖書館,卓越在她心目中的形像很不一樣了,一個學者的形像就牢牢豎立起來了。回過頭去一想,卓越還真有點學者風度,跟嚴謹他們就是不一樣,跟同是名校生的黃海也不一樣,黃海給她的感覺仍然是個學生,而卓越給她的感覺就是一個學者。「學生」「學者」一字之差,但代表了兩個不同的層次,這個「者」字,份量好重啊!
這讓她有點慚愧,人家卓越這麼忙,有這麼多正經事要做,能抽點時間出來幫她已經很不簡單了,她還在那裏胡猜亂想,給他添麻煩,好像太幼稚了,太不成熟了。不知道他會不會討厭不成熟的女生?
那幾天,她就沒再打攪卓越,而是靜等他寫完了稿子再來跟她聯系。每每想到他,她的眼前就出現了一間小屋,裏面亂七八糟地堆滿了各種書籍和報刊雜志,卓越手握一管毛筆,坐在一個書桌前寫字。雖然仔細想來,「手握一管毛筆」有點文不對題,「一間小屋」有點勉強,「亂七八糟地堆滿書籍」也不是必然,但不知道為什麼,她一想到卓越在寫文章,腦海裏就浮現出這麼一個畫面,一定得是一管毛筆,而且一定是一間小屋,又而且書籍一定是亂堆著的,好像不是毛筆,寫的文章就不學術;屋子大了,寫出的東西就不緊湊;書籍放整齊了,思維就會受到禁錮一樣。
但姚小萍就不管他「一管毛筆」不「一管毛筆」了,不時地跑來問石燕:「喂,你跟卓越談了我們倆換工作的事沒有?」
「還沒有--」
「怎麼還沒談呢?你不想換了?」
「我--不知道--,他說他這幾天很忙,在趕一篇稿子--」
她把卓越發表文章的事說了一下,姚小萍也肅然起敬,不過姚小萍是往另一個方向「肅然」的:「石,你運氣真好,遇到了一個有才有貌有權有勢的男人,太難得了,一定要抓緊--」
「怎麼抓緊?」
「多創造一些條件跟他接觸啊,不然讓別的女生搶跑了--」
「怎麼創造條件?人家說了,這段忙得很--」
「沒什麼嘛,他忙他的學術,你可以從生活上關照關照他嘛--」
石燕更惶惑了,從生活上關照?怎麼關照?難道無緣無故跑去他家幫他做飯?那真是瘋了!她問:「那你--從生活上關照嚴謹了?」
姚小萍很深邃地一笑:「我關照的方式跟你不同--而且我現在這樣的身份,也不能搞得太公開,讓外人知道就麻煩了--」姚小萍突然緊張地問,「你沒把我跟嚴謹的事告訴卓越吧?」
「沒有,我怎麼會跟他說這些事?我們總共就見了這麼一兩次面,而且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生他的氣,根本沒跟他說什麼話--」
姚小萍松了口氣:「沒告訴他就好,我有種直覺,他--很討厭我這樣的人--」
「為什麼?」
「為什麼?因為他的女朋友--對他不忠嘛--」
「對他不忠?」
「我也是道聽途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聽說她女朋友跟她辦公室的頭--搞上了--被卓越抓住--鬧了很大一場風波,後來那個男的受了處罰,卓越跟他女朋友也吹了,現在那女的是雞飛蛋打,好像有點神神經經的--」
這個桃色新聞一下就把卓越那一管毛筆和一間小屋什麼的沖跑了,石燕腦海裏出現了一個氣急敗壞的卓越,戴著綠帽子在跟女朋友大吵大鬧。
姚小萍說:「你可別告訴卓越說我對你說了這事的,他知道了肯定是殺了我的心都有--」
石燕不解地問:「但是你怎麼說他--討厭你?那女的是你親戚嗎?」
「我怎麼會跟那樣的人是親戚?你看我象會發瘋的那類人嗎?我根本不認識那女的,是聽--別人講的。但是天下綠帽是一家,像他這樣被女朋友背叛的男人,肯定痛恨天下所有背叛丈夫的女人。」姚小萍無比冤枉地說,「但是我的情況不同啊,我--跟我丈夫--那不是被迫的嗎?」
對姚小萍的事,石燕是從來理不出個頭緒來的,好像也挺同情姚小萍的遭遇,但好像又不太贊成她跟嚴謹的事,總而言之,是一本糊塗賬。但姚小萍對她不錯,她也沒幾個知心朋友,所以她還是傾向於站在姚小萍一邊。當然按她的意思,如果姚小萍當初就不向惡勢力妥協,不為了呆在縣中就嫁這個校長公子,那最好了,現在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嚴謹戀愛了。但正如姚小萍說的那樣,如果當初不向惡勢力妥協,家裏人的生活就不能得到改善,姚小萍也就不會遇到嚴謹了。
這個彎彎繞把石燕繞糊塗了,她老早就不從道德的角度深想這件事了。但從技術的角度,她還是經常考慮這事的,所以一直替姚小萍捏著一把汗,怕姚小萍腳踏兩只船失去平衡掉水裏了。每次兩人講到姚小萍跟嚴謹的事的時候,她都會擔心地加一句:「你可要當心啊,別讓你丈夫知道。」
而姚小萍每次都滿不在乎地說:「這事只有你知道,只要你不說,他怎麼會知道?」
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卓越的桃色風波鬧糊塗了,石燕忘了囑咐姚小萍小心,而事情居然就像命中注定的一樣,她一次沒囑咐就出事了。
那天石燕正在寢室看書,就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然後看見姚小萍跑進寢室來,砰地一聲關上門,用背頂住,對她喊:「石,我丈夫鬧上門來了,快過來幫我頂住--拉個桌子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