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年擦了把汗,繼續努力,261,262……519,520,521!
整整521級台階,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數著腳下,就這一次,她永遠記住了這個數字。
桔年以為,烈士陵園該有的樣子就是蒼松翠柏,但是當她爬上最後一級,跳入視線裏的竟是料想不到的炫紅,猶如一簇火燃燒在肅穆而荒涼的海洋裏。
「石……石榴花。」桔年上氣不接下氣,但是對這植物卻是認識的。
「這顆是我的石榴花。」巫雨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你的?你叫叫它,它能答應?」桔年不信了。
「石榴,石榴……它答應了,你又聽不見。」
桔年指著巫雨笑,「你就會胡說。」
她爬得太急,腦門上全是汗。巫雨也好不到哪裏去,他的臉紅撲撲的,紅得……紅得有些詭異。
「你的臉,哈哈,你的臉……」桔年一句話還沒說完。巫雨晃了晃,就這麼在她眼皮地下直直地摔倒在地。
「又嚇我了吧,起來,快起來啊……巫雨,巫雨!」
巫雨倒地的身軀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扭曲著,好像聽不見桔年的話,幾秒鐘後,他開始抽搐、痙攣,嘴角有帶著血色的沫子。
快樂來的那麼容易,走得也那麼突然。恐懼刹那間征服了一切。桔年嚇呆了,她不知如何是好,蜷在地上的巫雨,如癲狂而無助的羔羊。
她跌坐了下來,抱住巫雨僵硬的頭頸,想叫人,可這空空蕩蕩的荒野高處,能有誰聽見她求救的呼喚。
桔年著急得掉淚,巫雨在她懷裏顫抖,人事不知。桔年唯有乞求時間過去,讓那個捉弄她,默默走在她身後的人重新回來。
約莫一分鐘,並不長的時間,桔年覺得自己都在焦慮中蒼老了。謝天謝地,巫雨的抽搐漸緩,整個身子由僵意慢慢變得松弛,但是仍然動彈不得,昏昏然,脆弱無比。
等到巫雨終於可以強撐著直起身來,桔年已經感覺不到手臂的酸麻。
「你好一點了嗎?」桔年其實想說,他不必這麼逞強非要站起來。
巫雨臉上紅潮褪盡,只餘鐵青。先前的笑容和歡快蕩然無存,完全站起來時,他搖晃了一下,桔年伸手的去扶。
「我警告你,要是說出去我殺了你!」他脫口而出的一句惡狠狠的話嚇得桔年的手一抖。她呆呆地看著身邊的男孩。
巫雨扭過頭,過了一會,又慢慢地坐回桔年的身邊。
「不要說出去,好嗎。」
同樣一個意思,他用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表達方式,這一次,他是無奈的,哀懇的。
這才是他,真正的巫雨。
桔年忙不迭點頭。「我不會說出去的。」似乎怕巫雨還心存疑慮,她又補充了一句,「我發誓!」
巫雨笑了,光光的腦袋,幹淨分明的五官,牙齒好像會發光。
「好玩嗎?」他問桔年。
「啊?」桔年沒反應過來,她的腦海裏全是一個從書上看來的詞。
「不好玩。」她沒有辦法撒謊,剛才那一刻的可怕曆曆在目。
「經常這樣的嗎?」她問。
巫雨搖頭,「這樣大的發作不經常,從小到大也沒幾次,很少人知道。但是就像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砰』的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