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周然只是逢場作戲地玩。所謂的玩,在周然心中,其實也是工作的一種。玩的程度取決於他交往的圈子是黑是白還是灰,也取決於他的規則與自制力。如果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合,會偶爾玩過火。
第一回玩過火,周然懊惱又羞愧。面對似乎不知情的曉維,他試著用善待她來作補償。
他在接下來的一周裏盡可能早地回家,他計劃帶曉維出去散心。林曉維並不領情,她回應他的是比他更晚回家,拒絕他的一切提議,拒絕與他的交流。
周然現在想想很感慨。可那時候就是這樣造化弄人,他倆在岔路口上一次次擦肩而過。比如一兩周前曉維努力向他示好時他心裏煩亂對她無視;待他轉頭想接受她的好意時她卻已經將好意收回。
玩過火這件事其實很像吸煙,沒吸煙前都知道那東西是無益的,一旦吸上就無所謂了;第一口總是難受的,後來就漸漸習慣了。
所以面對曉維的漠然,周然也不再覺得這件事會讓他理虧了。他漸漸地將這視為理所當然,視為遊戲規則的一種。他需要做到的,只是讓這種遊戲在他自己的規則內能得到控制。
那時候,唐元給他引薦了一個新項目。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他每周都飛一趟X市。
遠離家園的地方顧及少,玩起來比較放得開。那天生意談得很成功,晚上在夜總會慶功時,來了幾個漂亮姑娘作陪。領班介紹,這是本市高校的女學生。
有人拉了其中一個塞到他身邊:「瞧瞧這一位長得像誰?」
那姑娘就是肖珊珊,長得與當年的羅倩有著五分相似,笑起來怯怯的,把細肩露背連衣裙穿得學生氣十足。
他們散場後,周然順理成章地帶了肖珊珊出去,她遲疑了一下,沒有拒絕。
周然沒帶她去飯店,而是請她邊吃冰淇淋邊聊天。
「你做這行多久了?」
「兩周。但今天是第一回出來。」
「學校若是知道你做這個,會給你處分。」
「我在賺學費。我欠學校的錢。」
「你父母知道會生氣傷心。」
「我沒媽媽,我爸病了。」
那天吃完冰淇淋,周然送她回學校,很意外地發現這是他的學妹。他把錢包裏的現金分給她一大半。
肖珊珊說:「你如果願意送我回夜總會的話,我還能再賺點小費。」
周然說:「既然你收了我的錢,今晚就該服從我的安排。回宿舍去睡覺。」
兩周後的一個晚上,他又見到那姑娘,在豪華飯店裏。那姑娘熟練地端著盤子在他們的雅間裏進進出出,並且認出了他。
她下班後在路燈下等著周然,告訴他自己沒再去夜總會工作。她感謝他的告誡,因為後來有兩名女同學涉入一場案子,被學校開除了。
當周然有機會第三次見到肖珊珊時,已經是暑假。她穿著商家的廣告服,在一個國際展會上發傳單,用中文英文與日文為客人耐心地介紹產品。她做得很賣力,聲音已經有一些啞。
周然承認,他在那一瞬間也許產生了某種時光倒流的錯覺。所以他問肖珊珊願不願賺一筆外快,他邀請肖珊珊作他的臨時翻譯,陪他去一趟日本,談一筆生意。
他的動機也許很單純。他為這姑娘勤勞執著的賺錢精神所觸動,他願意幫她。
他的動機也許不單純。當年的羅倩,也曾經這樣爭分奪秒地打工,把賺錢當作世間最好的娛樂。
肖珊珊陪他去了日本,順利完成任務。他們在國外待了一周,一直相安無事。但是回國後,肖珊珊借著酒意撲進他懷裏,周然拒絕她,但他沒把理智堅持到底。
事後他帶著那姑娘去買藥,那姑娘與他鎮定告別。就像當初他與曉維一樣,他們打算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這姑娘的表現正合周然的意。但是他的良心偏偏在那時變得太好。當他知道肖珊珊的父親病情惡化時,他幫助了他們父女倆。又在肖父病逝後,幫她料理了後事,也給了無依的她一些依靠。
再後來,他與肖珊珊就有了那樣的約定。
那個項目徹底談成後,周然來X市的機會不再那麼多。他從不專程前來,肖珊珊也並不纏他。她不怎麼要他的錢,她不提他的妻子和家人,她要的東西實在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