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長看出了他的心思,卻也不惱,又假裝沉思一下,把頭隔著茶幾靠過來,小聲說:「軟的不行,硬的行不行?」
清風一怔,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科長卻收回身子,哈哈一笑。
「我哪裏有什麼主意教給你,你那麼聰明的一個人,還用得著我操心?清風,我相信你!」意味深長,意味深長呀。
清風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好像沒有明白。
科長示意他快回去休息吧。他就出了門,一邊低頭沉思,一邊往宿舍裏走。
迎面撞見孫副局長,看見清風,這回卻破例沒有打招呼,也沒有帶著他招牌式的賤笑,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冷笑著擦肩而過。
清風也假裝沒有看見他,擦肩而過。
他知道孫副局長肯定已經知道了局裏對他的處理,而且十之八九這裏面還有他的使壞的成份。他一定迫切地希望看到清風愁眉不展的樣子,或者看到清風氣急敗壞的樣子,但清風打定主意不想隨他的願。
第二天,他向辦公室遞交了一份辭職調動申請報告。當然,他也沒奢望著局長會批准,但這是這場角鬥的開場白,這是宣戰。
一個禮節性的鞠躬。
13.第13章 反戈一擊
清風的辭職調動申請報告被順理成章地打回。
三天後收到退回來的報告,清風看了看,上面有局長大人的親筆批注:局裏正是用人之際,像清風這樣的專業人員,還是要用心栽培為宜。好個用心栽培,清風心中冷笑,卻也不急不惱,把報告往辦公桌上一扔,招呼張林下起象棋來。
兩天後倒是趙清平的一個電話,讓清風有些惱火。
電話裏的趙清平有些生氣,說清風不應該這麼著急冒失地跟領導攤牌,應該好好做做領導的工作,讓人家心甘情願地批准才好。趙清平的設計院和港口局還有未了的項目合作,還有未結的合同款,清風這樣一搞,對設計院的下一步業務開展很不利呀。
「注意方式方法,不能硬來。」這是趙清平給清風的最後的建議,或者說要求,清風清白話裏的意思,也理解趙清平的苦衷。
清風這才知道原來遠在天京的趙清平接到了局裏的電話,警告他不要接收清風。這等於是直接斷了清風的後路呀,沒單位接收你了,你還調動個屁呀!
這可是一記下了狠心的必殺猛招兒呀。
清風不由得怒從心頭起,惡從膽邊生,看來不能再拖了,他決定出手了。
清風問自己:當對手的大棒凶狠地迎頭而下時,你應該怎麼辦?
沉著應對,冷靜觀察,找准命門,反戈一擊!
面對局裏明顯針對自己的一輪碾壓式報複,比如通報批評、扣發工資、大會點名等等,清風一改之前的潑辣作風,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低調。面對通報處理,他認真地寫檢查,做檢討;面對三講會議上張局長、孫副局長含沙射影的批判,他直當是沒聽見。
局裏所有人都以為清風這次真的是慫了,沒脾氣了,栽跟頭了。倒黴的清風現在在當權派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中,儼然成為了眾人嘲笑的對象,發泄怨憤的出口。而在失權派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中,則成為了大家相互提醒,保持低調的警示案例,反面榜樣。不同的人們出於不同的目的和情緒,卻對清風作出了一致的認識:一個愚蠢挑戰權威的失敗者。
只有少數人心底裏清楚:清風是不會就此認輸的。
他當然不會認輸,向強權低頭?向脅迫屈服‧這不是他的性格。
清風在人前刻意表現得很低調,甚至有點窩囊,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但在私下裏,他偷偷辦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去了一趟琴島,那裏有他相熟的一個兄弟,也是曾經與他們局裏合作過的一個施工單位的項目經理。第二件事,就是他一個人單獨宴請了財務部的老李會計,老李會計是馮春祥在位時提起來的幹部,所以,他與現任的領導班子未必是一條心。第三件事,是他請洪哥的律師朋友吃了個飯,打聽清楚了海濱市整個司法系統內的業務關系、幫派關系、裙帶關系。
最後一件事,是他寫了一封信,信寫好以後,清風決定出招了。
反戈一擊,務必一擊而中,決不給對手以反撲的機會。
春節前還沒有放假的一個晚上,很普通的一個晚上,十點鐘了,張澤洪家的門鈴忽然間響了起來。已經上床的老婆從臥室裏出來,臉上帶著不悅和疑惑,吼著讓正在書房看報的張澤洪去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這麼晚了還上門!
這麼晚了不上門,不是求辦事的,就是送禮的。但送禮講究時辰,這麼晚了來送禮,不是等於找難受嗎!女人一邊想著,一邊氣呼呼地走回臥室。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走到臥室門口時,張澤洪剛走到門庭的玄關下面,老婆回頭恨恨地丟下一句話,這才進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