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你是最好的時光

匪我思存 作品 第 59 頁 / 共 14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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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宇晟從她手裏把鞋接過去,說:「王小姐,麻煩你回避一下,我有話跟病人家屬說。」

王雨玲好奇地打量了聶宇晟一眼,這個醫生看上去似乎很面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一樣。但他一臉的嚴肅,雖然不像是生氣,但是看上去也挺冷淡,拒人千裏的樣子,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會伸手從自己手裏,把談靜的鞋拿過去。她以為是有什麼醫療方案要跟談靜說,所以雖然滿腦子疑惑,但很聽話地退出去,還隨手帶上了門。

聶宇晟回身拿了碘酒和棉簽,蹲下來,替談靜處理傷口。那道傷口很深,碘酒觸上去很疼,她終於本能地畏縮了一下,有點茫然地看著他。

「談靜,你心裏也清楚,你孩子的病拖到今天,手術風險越來越大。你認清一下事實,所有急救措施都是正確的,但目前如果不手術,就只能保守地延緩病情的發展。他現在必須住院,每天的醫療費用,可能要超過三千,你有多少錢,夠他住多久的醫院?」

她的眼淚掉下來,正好落在他的頭頂上,隔著頭發慢慢滲入他頭頂的皮膚。他手中的動作不由得頓了一頓,她的眼淚是溫熱的,暖暖的,像是心的一角碎片。他知道心碎的那種感覺,他也知道,此刻的她,根本不是在流淚,而是把已經碎成一片片的心,慢慢地,撕裂開來。原來她也會心碎,為了另一個人。

她傷口裏有細碎的砂粒,他用鑷子一點點挑出來,當然很疼,但她一聲也沒有吭,她說:「我有三萬。」

是上次自己給的那三萬塊錢?他本能地抿起嘴,壓抑著胸中的怒意,冷淡地說:「不夠手術費。」

「聶宇晟,我求求你……」

他冷冷地打斷她的話:「我不會再給你錢。」

她不再說任何話,只是低著頭,像是一朵被風雨打殘的蒲公英。

他已經處理完那道猙獰的傷口,如果這傷口再長再深一點點,或許就需要縫針了。他折好消毒紗布蓋上,撕下膠帶粘緊,最後,替她穿上鞋。這些動作做完,他才覺得自己有些傻,蹲在地上替她穿鞋,過去也做過,可是現在再做,是真的傻了。在給她穿鞋的時候,到底觸到她的傷口,她疼得全身都一哆嗦。在那一瞬間,他幾乎脫口想說,談靜,你怎麼就這麼不會照顧自己呢?可是話到嘴邊,他忍住了。他有什麼立場說這句話,現在,他們之間的關系,只怕比路人還不如。涼鞋上全是她的血,他隨手用紗布擦了一下,也擦不幹淨。這種塑料涼鞋穿起來,一定會磨到傷口的,即使沒有受傷,她也不應該穿這種鞋。

她曾經是他的公主,應該住在城堡裏,穿水晶鞋,等著他去請她跳舞。

珊瑚的宮殿早就崩塌,過往的曾經是一段難堪的回憶。只是他管不住自己,只要他稍微不留神,同情心就會溜出來,他總是下意識地心疼她,哪怕,她早已經不必他去心疼。

他直起腰來,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對她說:「你籌錢去吧,要麼手術,要麼住院,都要錢。」

「我想不出來辦法了。」談靜麻木地,認命地,像是待宰的羔羊,「我連你的胸針都賣了……家裏一點值錢的東西都沒有……我也沒有朋友可以借錢……」

「那麼就先住院吧,你去交押金。不過錢用完,醫院就會停藥,你要想清楚。」

她突然抬起眼睛來看他,在那麼幾秒鐘,他幾乎想要下意識別過頭去,不願意和她目光相接。她的眼中有太多哀求,有太多他不願意見到的悲傷,還有一種深深的、絕望般的痛楚。她像是被逼到絕路上的野獸,連最後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什麼話,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響起來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很快地接聽,正好借這機會,避開談靜那令人刺痛的目光。

是舒琴打給他:「晚上吃什麼?」

「我有個急診,也許要做手術。」

「那也得吃飯啊,聶醫生,我可以到醫院送飯的,包郵哦親!」

他有點尷尬,舒琴有時候挺喜歡開玩笑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他特別不想接到舒琴的電話,尤其是這個時候。他下意識看了眼談靜,說:「等下,我過會兒給你打回去。」

「不方便說話?那我說你聽也行,芹菜餃子行不行?我自己買點肉回來剁餡,比外邊好吃,而且餃子送到醫院,涼了你用微波爐叮一下就能吃。」

「都可以。」他打開門走出去,對舒琴說,「我這裏正跟病人家屬談話,沒什麼事我就先掛了。」

「好吧,那我去超市買菜了。再見!」

「再見。」

他掛斷電話,定了定神,轉過身卻看到談靜已經走出來了,她的臉色仍舊很蒼白,但她的聲音已經不再發抖了,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用一種很平靜的聲音對他說:「謝謝您,聶醫生,我馬上去籌錢,麻煩您先辦住院手續吧。」

然後不等他再說什麼,她已經轉身朝走廊外走去了,走廊裏不分晝夜都亮著的白熾燈,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他只看到她的背影,蕭索得像是秋風中的野草一般,脆弱得似乎用手指輕輕觸一觸,就會粉身碎骨。

談靜走出來的時候,其實心裏是沒有任何想法的,關於錢。她在醫院中心的小花園裏坐了一會兒,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她沒法讓自己的心安靜下來。她把自己所有的親戚和朋友都想了一遍,親戚……自從母親去世,她已經和親戚們都斷了往來。朋友,她最好的朋友是王雨玲,而那個即將開業的蛋糕店,已經花盡了她和梁元安的積蓄。在剛剛的一刹那,她差點就說出一句可怕的話來,只差了那麼一點點,如果聶宇晟的手機沒有正好響起來。他接電話的時候,她很慶幸,生活的苦把她整個人都磨鈍了,磨透了,可是她仍舊能猜到是誰打電話來,是聶宇晟的女朋友,護士口中挺漂亮的那個女人,面試自己進公司的,舒經理。聶宇晟接那個電話的時候,整個人神色都不一樣,她想,是因為聶宇晟很在乎舒經理吧。

她跟聶宇晟才是真正地般配,舉手投足,都像是一路人。不像她和聶宇晟,已經隔著山重水遠的距離。也許今生今世,她都不該和他再有任何交集。

塵歸塵,土歸土,自己做的事情,自己負責任。她撐住自己滾燙的額頭,連歎息的力氣都沒有了,現在她該怎麼辦呢?

最後她把手機拿出來,打給盛方庭。這個時候他應該輸完液了,一般來說,他會趁這時機,上網收發一下郵件,順便看看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