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老公!你他媽的哪根蔥?我打我老婆,你管得著麼?」
聶宇晟想也沒想,已經一拳頭砸了出去,那人酒喝多了,反應遲鈍,連躲閃都沒有躲閃,就被他這一拳狠狠砸在了臉上,頓時鼻血長流。周圍的人都一片驚呼,護士長也嚇著了,趕來的另幾個醫生連忙去拉聶宇晟:「聶醫生!有話好說!」
聶宇晟被人拉住,還是一腳踹出,踹得孫志軍整個人都一個踉蹌,孫志軍哇哇大叫,撲上來就要還手:「你他媽的敢打我?老子揍死你!」
大家一擁而上,拉的拉勸的勸,聶宇晟是硬被幾位同事拖開的,三四個人都拉不住他,最後是董醫生抱著他的腰,小閔還有另幾個男同事一起拉的拉抬的抬,才把他給硬生生抬到了一邊。孫志軍被一堆人拉著,使不上勁,只能罵罵咧咧:「你他媽的竟然打人!我要投訴你!你們這是什麼醫院?竟然敢打人!老子要投訴你!」
聶宇晟暴怒,董醫生看他額頭青筋暴起,只怕他又沖上去,所以一邊死死抱著他的腰不放手,一邊大叫:「別沖動!小聶你別沖動!那是個醉鬼,你犯不著跟他拼命!保安!保安呢!保安……」
正鬧得不可開交,保安終於趕到了,方主任也到了,看著這一鍋粥似的場面,不由得怒道:「怎麼回事?」
「你們醫院敢打人!我要投訴你們!我要上衛生局告你們!」
「誰打人了?」方主任提高了嗓門,又問了一遍,「誰打人了?」
沒人敢說話,聶宇晟臉還漲得通紅,是剛剛用勁太大,使脫了力氣。老董說:「主任,這個家屬喝醉了,在病房鬧事……」
「我知道他喝醉了鬧事。」方主任目光嚴厲,「他說我們醫院打人,誰打人了?」
「我!」聶宇晟怒極了,甩開老董的手,挺直身子站起來,「我打他了!」
「聶宇晟!老子跟你沒完!」孫志軍突然掙脫了其他人的手,像頭發怒的獅子一樣,一頭撞上來,正好撞在聶宇晟的胸口,頭頂撞著他的下巴,頓時鮮血長流。圍觀的人一片驚呼,保安一擁而上才按住了孫志軍,方主任更怒了:「都是幹什麼吃的?報警!報警!」
聶宇晟的牙齒咬著了舌頭,嘴裏流著血,痛得連話都說不出來。老董攙著他去護士站做消毒處理,拿生理鹽水漱口,仔細檢查過舌頭傷口不大,不需要縫合,這才埋怨:「小聶你跟那種人計較什麼?一看就知道是個無賴,這下好,生生挨了一下子,幸好沒把舌尖咬掉,不然你不終身殘廢了?」
科室裏都知道出了事,好幾個人過來安慰聶宇晟,沒一會兒警察也來了,他們是來錄口供的,孫志軍已經被帶走了,安保科報警說有人喝醉了鬧事,所以警察來得很快。方主任到底是護短,不等聶宇晟說什麼,就皺著眉對警察說:「你們看,我們的醫生被打成這樣,連話都說不了,等他舌頭的傷好一點兒,再叫他配合調查吧。」
孫志軍本來上次就有打架的案底,警察沒說什麼就走了,等人都走了,方主任才瞪了聶宇晟一眼,說:「怎麼能打人?」
「是他先動手打病人家屬。」聶宇晟口齒不清,「他在病房鬧事。」
「那你叫保安啊!」方主任說,「你打得贏人家嗎?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多管閑事,結果挨一老拳。」又瞪了聶宇晟一眼,說,「不管怎麼樣你不應該動手,今天警察一問,旁邊的人都說是你自衛,你那叫自衛嗎?明明是你先打那姓孫的一拳。」
聶宇晟不做聲,看到談靜腫起的半邊臉頰,他只覺得熱血上湧,想也沒想,就揮出了拳頭。本來他是最討厭打架鬧事的人,他覺得那是一種野蠻而愚蠢的行為,可是談靜挨打,他怒不可遏,什麼理智都沒有了,只餘了憤恨。
「別上班了,回家休息去,看著你這副樣子,真礙我的眼。」方主任怒氣未歇,「真是越來越出息了,在病房跟病人家屬打架,聶宇晟,這種事你都做得出來!」
聶宇晟不敢分辯,只能含糊地說:「今天下午我還有個排期手術……」
方主任大怒,把桌子一拍:「手術我替你做,你給我滾!看著就生氣!滾回家去睡一覺,好好想想你最近的行為!把你那滿腦子不知道什麼心事給我理清楚了,再來上班!我告訴你,明天手術台上你要是再是這要死不活的樣子,我就把你交到院辦去!隨便他們怎麼處置你!」
聶宇晟垂頭喪氣地被趕出了辦公室,老董安慰他:「主任這是心疼你呢,看你都受傷了,所以讓你回去休息一天。」
他也知道,可是心裏說不出的難過,他想去病房看看談靜,卻沒有了勇氣。在人群中那一瞥,看到她紅腫的臉頰,就已經讓他失去了理智,她怎麼嫁了這樣一個人?在重逢的最初,他巴不得她過得不幸福,可是真正看到她在生活的困苦中掙紮,他又覺得有一種矛盾的無力感。
他戴著口罩離開辦公室,一路下樓,並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滿醫院的醫生都戴著口罩。他走到停車場找到自己的車,車被曬得很熱,駕駛室裏熱烘烘的,他把車窗都打開,然後把冷氣開到最大,空調出風口的風撲在臉上,稍微讓他覺得有一絲涼意,他突然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砸得喇叭「嘀」地一聲巨響,驚得停車場的保安回頭向這邊張望。他用雙手捂住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關上車窗,開車回家。
回家後發現下巴腫起來了,他開冰箱拿了個冰袋敷了半個小時,然後又去洗了個澡,把自己扔進床裏。
他睡得很沉,這幾年在臨床上班,白班夜班地倒來倒去,讓他養成了往床上一倒就能睡著的好習慣,今天他睡得格外沉,也不知道為什麼,連夢都沒有做一個。電話響了好久他才聽見,迷迷糊糊地抓起來「喂」了一聲。
談靜的聲音就像是在夢裏一樣,遙遠而不真切。她問:「聶醫生,我們能見面聊一會兒嗎?」
舌頭上的傷處還在隱隱作痛,提醒他這不是在夢裏,他坐起來,定了定神,說:「我明天上班,有什麼事明天到我辦公室說。」
「我有很急的事情……」她語氣裏帶著哀求,「不會耽擱很長時間……」
他掙紮了片刻,終於說:「我現在在家裏,不想出去。」
「我上您家裏去,可以嗎?我一說完就走,不會耽擱您很長時間的。」
談靜雖然柔弱,可是當她堅持的時候,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不屈不撓。聶宇晟知道她的脾氣,更因為舌頭疼得厲害,懶得多說話,於是冷淡地丟下兩個字:「隨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