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外科是一家,急診的值班醫生正打算下班回家,聽說心外的方主任叫他,一猜就知道怎麼回事。戰戰兢兢地上來,見方主任沉著臉,更加覺得不妙,先恭恭敬敬叫了聲主任,方主任「哼」了一聲,指了指聶宇晟:「他的手怎麼回事?」
「體溫計斷了,戳在手心裏,好在不深,沒縫針,就清創消毒,包上是怕感染。」
「戳得不深你會包上嗎?」方主任咆哮,「你以為我第一天在外科?這種季節這種氣溫,若是戳得不深,為了防止捂出感染,最好的辦法是不包紮。聶宇晟糊弄我,連你也糊弄我!你們倒是齊了心是不是?」
最後方主任氣咻咻地叫聶宇晟滾回家睡覺去,說看著他就生氣,科室手術那麼多,排期排得滿滿當當,他還弄傷右手,真是活膩了。
這個時候老董才大著膽子插了句話:「老師,三十九床原本是定的今天手術……」因為原定方案裏他是二助,現在主刀打發一助回家,他當然要提醒一下主刀,不然這手術沒法做了。
「三十九床的家屬不是來鬧事被派出所帶走了嗎?」方主任不耐煩地說,「還做什麼手術,萬一手術台上再出點什麼意外,那個無賴還不把責任全推到醫院身上?不做了,無限期推遲。CM公司的項目另外選人!」他又指了指聶宇晟,「你這兩天做不了手術,正好,就幹這事,好好重新挑個合適的病人,要是再出什麼妖蛾子,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聶宇晟再次被趕回了家,他是打車回去的,因為手疼開不了車,也因為實在是精神疲勞。他回家就睡覺,睡得昏天黑地才被門鈴聲吵醒,一看顯示屏,竟然是舒琴。
他把門打開,問:「你怎麼過來了?」
今天周二,舒琴應該是在上班。她說:「我陪上司去醫院看同事,就是那位盛經理,順便去看了看伯父,說你兩天都沒有過去了,伯父怕你出什麼事,我就打了個電話去你們病房,結果人家告訴我說,你被人打了。」她仔細看了看聶宇晟的臉,「真被人打了?下巴還青著呢!現在的病人家屬怎麼都這個德性,動不動就打醫護人員?」
聶宇晟撇開話題,問:「我爸怎麼樣?」
「放心吧,沒把你光榮負傷的事告訴他。他狀態不錯,就是擔心你。說下禮拜要去香港開會,希望你一起過去。」
「我走不開,醫院事情多。」
「腫瘤的曹主任說,伯父這種情況,最好在飛機上有醫護人員隨行,說就叫你去得了,腫瘤那邊也忙,抽不出人手來。」
「那叫他跟我主任說。」
舒琴又氣又好笑:「跟誰賭氣呢?大少爺,那是你親爹!」
聶宇晟歎了口氣,舒琴這才看到他手上的紗布,問:「這也是病人家屬打的?拿什麼東西打的?」
「沒什麼,自己不小心弄傷的。」
舒琴看了看他無精打采的樣子,問:「都快兩點了,你吃飯了沒有?」
吃飯?好像他連昨天都沒有吃飯……怪不得什麼精神都沒有,但是真的沒有胃口。昨天談靜走後,他枯坐了半晌,又正好遇上黃昏時分雷陣雨,他懶得出去,連晚飯都沒有吃。後來半夜去醫院,又遇上談靜,折騰了大半夜,今天早上從醫院回來,倒頭就睡,吃飯,他真的忘記了。
「沒吃過?怪不得你臉色這麼難看。」舒琴站起來走到開放式廚房,「我給你弄點吃的,冰箱裏有什麼?」
冰箱裏還有雞蛋和牛奶,舒琴看了看牛奶已經過期,隨手扔進垃圾桶,說:「給你煮碗面得了,對了,你窗台上那碟豆芽呢?」
「幹什麼?」
「跟雞蛋炒炒,當哨子,哨子面。」
聶宇晟一動不動,臉色陰沉:「那豆芽不是吃的。」
「那你天天在窗台上放一碟豆子生芽,淨化空氣?」
「反正不是吃的。」
舒琴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詫異地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沖啊?被人打了心情不好?你們醫院不是見慣了大陣仗,收拾醫鬧很有一套麼?再說有你們那方主任在,他比醫鬧還狠呢,誰敢給你氣受?」
聶宇晟九九藏書網卻沒有做聲,舒琴看他皺著眉頭坐在那裏,似乎很發愁的樣子,於是問:「你到底怎麼了?」
聶宇晟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看了她一眼,突然問:「能借我點錢嗎?」
「喲,我是說你今天怎麼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麼為難事似的,原來是問我借錢。」舒琴開了個玩笑,「又跟你爹賭氣呢,一分錢都不願意拿他的?找我借錢可以啊,我也要收利息的。你要多少?」
「十二萬。」聶宇晟算了算手頭的活期,前陣子取了三萬給談靜,現在就只有八萬了,要給談靜二十萬,還差十二萬。他說:「等過陣子我股票套現就還給你。」
「怎麼突然急著用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