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便留在了『天堂』學習推銷酒水,夜晚果然又是另一番景象,隨著員工上班,DJ就位,顧客增多,酒吧空寂的感覺早已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燈光,煙霧,紅男綠女,隨著音樂搖擺,歌聲,笑聲,叫酒聲摻雜在一起,雪詩只感覺像是群魔亂舞,瘋瘋癲癲,癡癡狂狂。
起初還是羞怯,不知道怎樣對人推銷,後來才明白,真正想喝酒的人,怎麼會用你賣力的去推銷,卻還是要對著已經喝得暈頭脹腦的顧客軟言細語,發癡發嗲,要人家在來一打啤酒,在開一瓶洋酒,陪著人家賭骰子,輸了便仰頭喝光杯裏的酒。
從不知道,自己有這樣好的酒量,第一天就喝了不少,居然沒有醉。
自從去了酒吧上班,就對媽媽撒謊稱自己找了工作,薪俸優厚,只是離家太遠,不方便跑來跑去,想要搬到外面住。
42幾陪
媽媽還是一臉擔心:「外面住多不安全,你們單位沒有宿舍嗎?」
「我都多大啦,有什麼不安全,您放心吧,我每個周末都回來啊。」雪詩只是一臉沒心沒肺的笑,到底還是讓媽媽相信了。
『天堂』附近有很多高層,附帶地下室,兩百塊錢一月一間,租了下來,買了鋪蓋,整理幹淨,也覺得滿足,可以棲身便是好的。
之後便是每日黑白顛倒,紙醉金迷,在電音合成的靡靡之音中,在聲色犬馬的風花雪月中賣笑為生。
收入漸漸多起來,保底加提成,一月大概能賺七八千,勉強能夠家裏的開銷,可是太勉強,媽媽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透析來透析去,只像是在透支所剩無幾的生命一般,令人感到恐慌絕望,雪詩曾瞞著媽媽偷偷帶著小南去醫院配對,醫生卻說都不匹配,有時候會特別想念爸爸,即使曾經那樣怨他,現在也發覺有他還是好的,像個大樹,為他們遮擋風風雨雨,她明明是幸福的,卻不自知。可他早已經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在所有故事的記憶之外,是再也無所牽掛的人了。
那樣的生活,艱難卻可以忍受,直到那一天,遇見邵厲言,在被他的同伴輕薄之後,在自己心煩意亂備受命運苦痛煎熬的時候,腦子裏只反複響著醫生那句:你和你弟弟的腎都不符合。。。。。。連自己都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打出那個耳光,大概當時喝高了,紅著眼睛覺得全世界都欺負她,所有人都將她踩在腳下,憑什麼呢,憑什麼就該受這份困苦,隨著命運顛沛流離。
是他救了她,不然自己一定會挨打,到底是明白自己闖了禍,都不敢看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卻還是被震撼,像個王子,眼角眉梢完美的不切實際,冷傲不可一世,卻看不得人間疾苦,起初的印象,其實是好的。
凱利最後還是知道了,眼皮都沒抬一下:「既然決定吃這碗飯,就應該有心裏准備,我這兒是容不下你了,姜二發了話,你自尋路子去吧。」
原來,被她打得男人雖然當時沒有還手,卻還是有辦法給她致命一擊。
當時已經快過年,丟了工作,連年怕是都要過得艱難了,幾乎只是猶豫幾下,便輕易被現實擊垮,上網搜索夜場招聘信息,然後便去了『雲霄宮』,以往不明白坐。台小姐究竟是怎麼個行當,直到入了酒吧,才聽有些同事斷斷續續講起其中規則,酒吧有個服務生,是很遠的農村來的,帶著女朋友出來打工,女友在夜總會坐。台,自己在酒吧當侍應,總能在深夜下班的時候看到他的女朋友在酒吧門外等他,很漂亮的女子,身材高挑,長發及腰,濃妝豔抹的臉蛋在夜色的映襯下總顯得太過蒼白。
後來聽收銀小妹說他們倆一個月可以賺五六萬,雪詩起初知道的時候頗為驚詫,覺得男人怎麼會讓自己的女人做那樣的工作,同事們卻見怪不怪,收銀小妹語氣平常的對她說:「在老家連飯都吃不飽,出來啦當然要攢好多錢,是餓怕了,見錢眼開,誰還會在乎那麼多,被人摸一下又不會死,他女朋友不出台的。」
雪詩愣愣的問:「出台是什麼?」
收銀小妹白眼一翻:「就是做雞嘛,陪人上床!」
軟儂細語的南方腔調,柔柔的話語,卻似利劍一般,字字紮在她的心尖。
43視而不見
忘記了理想,忘記了愛情,忘記了一切,眼睛只盯著男人們口袋裏的錢,偶爾會想,如果艾倫知道自己已經變得這樣不堪,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只是動一動這個念頭,便覺得心痛到無以複加,再也不敢繼續想下去。
去夜總會,輕而易舉應聘成功,唯一感謝的,就是上天賜給的這副好皮囊,穿上火紅的晚禮裙,露出線條完美的肩膀,帶上廉價首飾,濃妝豔抹後照鏡子,竟覺得那樣陌生,鏡中的女子,膚若凝脂,兩頰的緋紅從肌理透出,只覺得嬌豔絕倫,一雙剪水雙眸,卻是黯然無光,像個死氣沉沉的偶一般木訥。
第一天去,便坐了兩個台,到手居然兩千塊錢小費,新人在這一行裏總是吃香,走到哪個房間,一說是新來的,客人都要多看幾眼,男人的喜新厭舊,千萬年來亙古不變。
拿了那樣多的錢,心裏卻並不歡喜,被老男人揩油,躲在電梯裏哭,哭的稀裏嘩啦,睫毛膏融掉,澀澀的在臉上留下兩道黑印,猶如被車碾過。就是那樣遇見打開電梯門的朵馨,她見到狼狽不堪的自己,居然沒有嘲笑,沒有走開,沒有視而不見,只是略一遲疑,便走進電梯裏,居高臨下的冷然道:「哭有什麼用,被人摸又不會少塊肉。」
那樣平平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不安慰同情,亦不嘲笑鄙夷,卻瞬間令她醒悟。就是啊,被人摸又不會少塊肉,什麼都沒有了,留著自尊還有什麼用。
於是自尊也拋棄了,開始學著諂媚,討好,阿諛奉承,撒嬌耍媚。。。。。。
後來便百毒不侵,不在意被人揩油,不在意被人侮辱,跟在朵馨後面跑。
心裏只想著,只要媽媽和弟弟過上好生活,只要她的身體可以好起來,一切都無所謂,被人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好在身體到底還是完整的,完整的,那是底線,容不得任何人觸碰。
朵馨的訂房數量最多,跟著她,總不會擔心晚上賺不到錢,不管用什麼辦法,她總會將自己帶進她訂的房間裏去,這一生,雪詩都沒有想過自己還會遇到這樣的友情,像兩個男人,肝膽相照,兩肋插刀,兩個人互相為快要喝高的對方擋酒,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無縫,總能將男人捧得心花怒放,欲罷不能,業績也連連攀高。
原來,縱然是吃青春飯,靠賣笑為生,亦是不簡單,學問深廣。
朵馨總說:「又想男人為你花錢,又想什麼都讓人家占不到,哪有那麼便宜的事,總得有點兒長處吧,唱歌好,喝酒沖,嘴皮子利索,是最最基本的,要不然,就是長得貌若天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