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修大概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臉上那一絲笑意立即隱去,取而代之的又是些許不耐:「你不用擔心拿不到錢,雲霄宮做這檔事,自是為你們考慮周全,你若信不過,大可以反悔。」
雪詩被他說的難過,只覺得無地自容,這樣的話語,像一記耳光,打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她倒是想反悔,倒是想從這樣的爛事中抽身出來,倒是想讓那些衣冠禽獸都下地獄去,可她,又如何有那樣的能耐。
到底不想在多言,轉身走出房間,卻沒想到,邵厲言竟等在走廊裏。
她歎口氣,向著那男子一步步走去,一步比一步深重,像是要走進地獄。邵厲言就站在那裏,像剛才在尹修屋裏坐著的時候一樣,看著她走向他,並不迎上來,似笑非笑。
很久以後,雪詩回憶起那一刻,仍覺得心悸,他那時候,並不像後來的沉默寡言,暴躁陰戾,氣勢迫人。卻像個謙謙君子,紳士一般,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笑著的時候雖邪魅,卻並不討厭。
可當時,她並不大在意這些,他的樣子,他的笑,他的一切,在她眼裏不過是罪惡的產生體,他本身,就是罪惡的。
她走過去,默不作聲的低著頭,他也不說話,引著她走,那樣寂靜萎靡的氣氛,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老電影裏上海灘的妓女,而身旁的男人,必定是佯裝紳士的嫖客。
兩人下了樓,入地下停車場,司機已經將車開到腳邊,他先上車,她便跟著坐了進去。
只覺得無言,相對無言,不知不覺不痛,時光緩緩流過,她不在想媽媽,小南,艾倫,和大學。腦子裏只有朵馨,她唯一的朋友,她想給她打個電話,告訴她自己的倉皇恐懼,無助與痛苦。
車子離雲霄宮越來越遠,遠的再也看不到,她當時特別想哭,像個幼年孩童,離開了家,離開了親人,到了陌生的環境,恐懼不安,忍不住想嚎啕大哭。
邵厲言坐在旁邊,緩緩開口:「你很緊張?」
60巧合和無奈
雪詩從無限悲傷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扭頭看他,他的面孔掩在末日般的黑暗中,她強自鎮定的輕輕道:「有一點。」
不止一點,她緊張的想要跳下車去,被碾個粉碎,好結束這煎熬。可這話,她又怎麼能說出來。
黑暗中的男人好似輕笑了一聲,聲音裏透著慵懶:「緊張什麼,見過不止一次了。」
雪詩聽他的話,覺得坐立難安,就是覺得見過不止一次,她才這樣緊張,她不知道,他會對她怎樣,甚至想起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她會覺得僥幸,總覺得他是個好人,應該不會真的把他怎樣吧,就像那次出手相救一樣,他大概是看出她的窘迫,所以又一次出手相救。
彼時,她總是把一切都想得那樣好,經曆了那麼多殘酷之後,還能對一切都心懷希望。
那一晚,到現在她已經很難回憶起所有細節,記不大清楚,絕大部分都是恍惚的。
只記得他當真如她所願,問她:「你住哪裏?」
她坐在寬敞車廂後座上小小的角落裏,蜷縮的像只驚慌的小獸,被他這樣問,眼底倏地湧上一層驚喜,連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xx小區。」
男人大概是猜到了她的想法,淡淡瞥了她一眼:「回去收拾一下你的東西,明天上午我去接你。」
心底那簇剛燃起的火苗被瞬間澆熄,懂了他的意思,在不願多言語,只是扭頭看著窗外,城市已經燈火闌珊,車輛稀疏,人潮退卻,繁華的世界顯得有些落寞,可就是這樣龐大的萬千世界,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車停了下來,他送她至小區門口,車廂內亮起了琥珀色燈光,他扭頭看她,臉上帶著紳士般的笑容,語氣亦溫和如風:「明天見。」
「邵先生,明天幾點?」她心裏到底不甘,不知道為何非要多一句嘴問他時間,其實不過是期望他能幡然醒悟,慈悲為懷,就此放過她。
而一切,必然是一場空想,他真就認真的想了想,扭頭對她說道:「明天中午十二點,可以順便與你吃午餐。」
最後一絲希望破裂,她面容冰冷的下了車,頭也不回的走進鱗次櫛比的樓群中。
黑暗中的男人看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一絲玩味的笑意在嘴角間揚起,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遇見,必然是有緣了,人有時候總想感性一把,就像今天的他一樣,明明只是想買個處送禮而已,卻沒想到遇見她,天意如此,他從不和自己過不去,看著那樣瑩瑩如玉的肌膚和傾國傾城的臉,他知道,自己感興趣了。
雪詩回到地下室,漆黑的環境中彌漫一股味道,是她自己的味道,她知道。
心裏忽然湧上莫大的酸楚,帶著徹骨的冰冷,滿眼四肢百骸。她想,這最後一方寸土,自己都保不住了,到底是要被別人攥到手掌裏,盡情玩耍了,眼淚嘩啦啦的湧出來,她沒開燈,就那樣靠著破敗的木門,戚戚然然的滑落下去,坐在地上,淺聲抽泣著,不是不想嚎啕,只是不敢,不敢承受隔壁或者對門砰地一聲竄出來破口大罵的聲音。
想要出去喝個酩酊大醉,可今天早晨在凱利家清醒的情景曆曆在目,她沒有勇氣在出去買醉,昨天是凱利,今天呢?人生總是充滿無奈。
61替你做決定
可她更想不明白,怎麼會是他?為什麼會這樣巧合?終究是想不明白,自己每次見到他,幾乎都是破敗不堪的時候,他像是她黑暗人生的見證者,她的每次不堪,他都在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