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也有年齡相似的小朋友,第一天搬家過去的晚上,便有人在屋外喊小肖穎一起做遊戲,夏夜璀璨的星空下,天真無邪的一群小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這裏面誰都好,只有一個人是肖穎不喜歡的。
那是一個男孩兒,明明只比她大出少許,大家個頭也差不多,可他卻顯得老成許多,甚至幾個年齡更大的夥伴都十分聽他的話,簡直就是一個孩子王,一呼百應的模樣。
偏偏肖穎不喜歡,因為他總愛號召大家去探險,或是做一些更出格的事。白天大人們上班去,院子裏便被鬧得天翻地覆雞飛狗跳,等到了傍晚,就時常聽見家長們訓斥自己小孩的聲音,與白色的炊煙纏繞在一起,嫋嫋地飄到很遠的地方。
這人真壞!那時循規蹈矩又特別乖巧的小肖穎時常在心裏這樣想,平時便也不肯給他好臉色,其餘人人都要附和他,只有她偏不!是打從心底裏覺得他不是好人。
而他仿佛也從沒注意過她,或許只是因為她太弱小太不起眼,又或許是早已敏感察覺到這個小小的外來女孩對自己的厭惡和鄙夷,所以平日裏玩歸玩,他卻從沒與她說上過一句話。
然而,也正是這個肖穎心目中的「壞人」,後來替她解了一次圍,將乖乖女的她從一個囂張霸道的女孩子的魔掌下解救了出來。
當時她已經被對方推倒在地,黃褐色的沙土揚起來,弄髒了雪白的襪子和嶄新的娃娃裙。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硬是不肯眨一眨,只怕下一秒豆大的淚珠就會滾落下來。可是她的一雙手卻仍將零食護得緊緊的,抱在胸前,不甘心讓對方搶了去。
「給我!」那個女孩逼近。
「不給!」
「……」
頃刻間兩人再度扭打起來,她只覺手臂一痛,尖叫道:「討厭!……」小小的嘴巴一扁,差一點就流出淚來。
這時候,突然頭頂上方傳來聲音:「喂,不許欺負她!」明明同樣稚氣,卻又隱約帶著威嚴。
其實那時眼睛裏已經盡是水光,什麼也看不清,只覺得到處都是白蒙蒙的一片,周圍的景物看在眼裏都已扭曲變形。
可是那個野蠻的女孩終於停下了動作。
小肖穎喘著粗氣抬起臉,發辮淩亂,只看到一個背影,攔在自己與「敵人」之間。正午的太陽那樣強烈,她以為他整個人都在發光,令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是呀,在那樣的關頭,仿佛從天而降,王子將公主解救出來,雖然沒有手持寶劍騎著白馬,雖然這位公主混身髒兮兮的,其實倒更像是灰姑娘,可是在那一刻,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無人能及。
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小小的俊秀的他,站在她的面前,萬般耀眼。
從那之後,她心甘情願,當他的跟屁蟲,將他視為生命中真正的王子。
因為童話裏,王子和公主終將會過上幸福的生活,不是麼?
直到計程車開出一段路之後,肖穎這才猛然注意到他們正走在最繁華的街道上,兩側霓虹閃耀,十分熱鬧。
剛才都想什麼去了?她望著這塊熟悉的地帶,對自己的走神很無語,這時突然臨時起意,付了錢跳下車,直奔那一排光潔亮堂氣勢宏大的專賣店而去。
是誰說的,消費是緩解壓力是靈丹妙藥。
刷卡的時候,肖穎的心情果然好得不得了,簡直一掃之前的鬱悶艱澀,於是又停留了一會兒,與店員輕松地談笑。
「小姐,這裏還有只最新款,您要不要看一下?」
「下次吧。」她瞄了瞄,那表盤外密密麻麻的細碎鑽石在店堂滿天星的燈光映照之下,璀璨奪目得幾乎照花旁人的眼睛。
她接過店員遞來的精美紙袋,又微笑:「其實我對手表研究不多,只喜歡簡單款式的。」
是真的沒研究,所以過去有些看法總被葉昊寧視之為歪理,並嗤之以鼻。
其實收藏名表是葉昊寧的眾多愛好之一,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她甚至誇張地咋舌,直呼敗家。
他說:「這明明是升值的,傻。」眼神飄過來,好像真覺得她見識短淺得不可救藥。
她卻仍覺得無法理解,花那樣多的錢,囤積在家裏,可事實上又完全沒有用處。因為葉昊寧的手腕上常年只戴著同一塊表,從沒見他更換過,黑色腕帶,極簡單的表盤,根本看不出它其實值天價。
所以有一段時間,她總覺得他是個奢侈浪費的人,對他這種特殊癖好不大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