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那張玫紅色的軟榻,當初她讓人從家‧h店裏搬回來的時候,葉昊寧還說:「真小資。」可是此刻,他卻躺在上面安然熟睡。
或許是剛洗了澡,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絲質睡袍,連腰帶都未系緊,胸前就這麼微微敞著,修長的手指閑適地垂在扶手旁,眉目舒展。
縱使平日有千般不愉快,這一點肖穎還是不得不承認的,那就是即使睡著了,他的姿態中也帶著某種從容而慵懶的優雅,對旁人來說確實十分有吸引力。
她以為自己早該習慣了,但這時還是不自覺地在門邊呆立了一會兒,然後才斟酌,今晚是要睡客房,還是幹脆去酒店更好?
或許是轉身的時候過於急促,終於還是帶出一點響動來,幾乎是下一秒,她便聽見一個聲音從後面猝不及防地響起:「要去哪兒?」
葉昊寧並沒起身,只是側過頭看她,深黑的眼底一片清明,根本沒有半分朦朧的睡意,她差點就要懷疑,他剛才究竟有沒有真的睡著。
她停了停,才開口:「秘書不是說你不在本市?連手機都丟給了她。」
「所以你才肯回來?」
他們之間似乎總是這樣,一個問題接著另一個問題,就是不肯好好正面對話和回答,與最初剛開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而最初又是什麼樣的?仿佛已經隔得太久遠,她竟然一時之間記不起來了,只餘下模糊的影子,隱約覺得是那樣令人懷念的美好。
「我回來看看爸媽。」最後還是告訴他,「順便再拿些東西。」
葉昊寧仍是那副平靜莫測的表情,又看了她一眼,這才站起來,一路穿過寬敞的臥室,從她身側越過,徑自從冰箱裏拿了礦泉水來喝。
肖穎也覺得渴,明明沒在空調房間裏待多久,卻似乎突然之間口幹舌燥,於是也走過去,彎腰一看,冷藏室裏居然還存著好幾罐可樂。
她問:「你買的?」因為當初臨走的時候,分明記得已經喝完了。
葉昊寧立在冰箱邊低低地「嗯」一聲,連多說一個字都仿佛不耐煩。
她也直起身來,卻不看他,只說:「媽今天還講,你很久沒過去了。」停了停,見他不答,也不以為意,只要將婆婆大人的精神傳達到就好。
「中午媽讓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本以為你會和我一起出現的。」於是理所當然的,她成了唯一被盤問的對象,而且連個擋駕的幫手都沒有。偏偏從小就不擅長說謊,結果一頓飯下來,只覺得辛苦異常,也不知話裏有無漏洞,或許早已被精明的婆婆抓住,看出了端倪。
葉昊寧揚了揚眉,「千裏迢迢的,你真孝順。」平淡的語氣,聽不出褒貶。
她早就習以為常,轉過身不理他。
葉昊寧仍立在原地,只是微垂下眼睛,便看見她白皙光潔的後頸在烏黑的發絲縫隙中若隱若現,弧度優美,仿佛還帶著隱約的香氣,借著空氣的流動慢慢飄浮起來。
他微抿著唇角,退後了兩步,卻恰好瞥見肖穎放在沙發旁邊的簡便行李,眼神不由得迅速一黯,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緩地開口:「如果缺少什麼,可以直接買。帶來帶去的,不嫌麻煩麼?」忽又笑了笑,眼底的溫度卻愈發地降下去,「你現在這樣不像是回家,倒更像是外出旅行。」
「有你說的這麼誇張?……」肖穎猶不自覺,兀自灌了幾大口可樂進去,誰知冷不防一股氣猛地沖上來,嗆得鼻頭強烈發酸,連眼角都是酸的,那一瞬間似乎還有淚意沁出來,而葉昊寧的臉就在這團白色水光中變得有些模糊,眼神也幽暗不明。
她緩了緩,才又聽他突然換了個話題,問:「你打我電話幹什麼?」
「哦,」她這才想起來,認認真真地說:「我刷了你的卡,買了些東西。」這樣鄭重的語氣,好像那是千不該萬不該的事。
多麼生疏?
葉昊寧只覺得好笑,一轉身在沙發裏坐下,從茶幾上撈過煙盒來,抽出一支不緊不慢地點上。
淡白的煙霧嫋嫋上升,他就在這煙霧之後微微眯起眼睛看她:「不必特意告訴我。」語調平淡,並不吃驚。
她訕笑,其實他哪裏又會不知道呢?只不過以前關系好的時候尚且不會亂花他的錢,如今便更加說不過去,心裏有些不安罷了。
果然還是許一心說得對,沖動是魔鬼。
十一
下午的時候,肖穎還是將客房收拾了一下。雖然不常住人,但每隔幾日就有鐘點工阿姨前來灑掃,所以房間很幹淨,她只需要將寢具拿出來鋪一下就好。
